忆秋分“税月”

总记得在老家陕西乾县的秋分时节，清晨推开院门，凉丝丝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院角老梧桐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古籍言“秋分者，阴阳相半也”，这个昼夜平分、寒暑各半的节气，像人生恰到好处的中年，既有秋风的清爽，也有烟火的温暖。 于我而言，秋分刻着税与农、国与民的密切联系——年轻时在乾县集贸市场税务所工作的岁月里，秋分总是最忙碌的时节。 秋分是收获的号角。每到这时，乾县的玉米黄了，苹果红了，柿子挂满枝头，田野里处处是忙碌的身影。老一辈人念叨的“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藏着农耕文明的智慧。 我仍记得，当年集贸市场税务所挨着集市，秋分前后，天不亮我们就被吆喝声、车轮声唤醒。农户们拉着满车玉米、大豆赶来，有的赶集售卖，有的直奔粮站缴公粮。我们背着印着“税务”字样的帆布包，揣着算盘和税票本，穿梭在摊位间核定税额、开票收税。不远处的粮站门口，农户排着队缴公粮，麻袋里的粮食晒得干爽松脆，验等级、过秤的流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对国家的责任。算盘噼啪作响，耳边交织着吆喝声，那是秋分独有的交响乐，也是税收与农民紧密联系的鲜活写照。 有一年秋分时节，我跟着老所长去塬上走访。金黄的玉米地一望无际，夕阳下，农户们在地里弯腰收割的身影格外清晰。那时的我不会料想到，几年后，划时代的变化就改写了延续2600多年的传统。 2006年1月1日，国家正式废止农业税。这份喜悦，被河北农民王三妮用厚重的方式铭记。他拿出全家积蓄铸造“告别田赋鼎”，鼎身铭文刻着“田赋始于春秋，止于二〇〇六”的历史，也写满农民的感恩。这尊鼎如今是国家一级文物，被珍藏在博物馆中，静静诉说着时代的变迁。当时消息传到乾县乡村，农户们有的放鞭炮，有的把粮囤擦得锃亮，那是卸下重担的轻松，更是被国家牵挂的温暖。 2018年，农历秋分被设立为中国农民丰收节，这是国家对农民、对大地真挚的敬意。从古代“秋社酬神”到如今全民庆丰收，变的是庆祝形式，不变的是中国人对土地的敬畏、对丰收的礼赞。 如今我已退休，每到秋分，我仍爱搬个小马扎坐在老家院里，看家人晾晒玉米，闻空气中的谷物香气。远处塬上，丰收画卷依旧铺展。当年的集贸市场税务所，已成为设施齐全的办税服务厅；曾经的粮站，变身农资服务中心。那尊“告别田赋鼎”承载的感恩与变迁，正在每个秋分时节的丰收里悄然延续。 秋分，这个节气传承了千年农耕文明的传统，在今天成为欢庆丰收、歌唱土地和农民的一曲赞歌。那段关于税收、乡土、丰收的岁月，至今仍清晰地刻在我记忆里。 （作者：国家税务总局咸阳市税务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