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征管如何适应平台经济新业态

平台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常见形式，为人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性和高效性。灵活用工服务商通过构建“技术+平台+服务”的商业模式，在即时配送、网约出行、社交传媒、在线平台等多领域多行业提供灵活用工服务。作为一种新型经济业态，其用工关系的灵活演变，成为影响税收治理的重要因素，给传统的税收征管模式提出了更高的需求和要求。笔者对平台企业开展调研，以外卖平台为例，分析不同用工关系对税收制度的适用、征管方式等方面的影响，并提出相关建议。 外卖平台与骑手之间多样化的用工关系 外卖平台以其网络化、数字化、便利化的特征，打破了人们消费的时间和空间限制，其配送服务根据订单的随时生成而进行。与传统劳动“定时上下班”“固定工作”“现场管理”特点相比，外卖平台对员工需求量大但“高低峰不同”，工作非全天候但“订单量不均”。近年来，灵活用工形式快速发展，在短时间内形成了大量灵活用工平台。 随着平台经济不断发展壮大，外卖平台吸纳大量社会人员，解决了大量就业问题。从调研结果看，外卖平台与骑手之间的用工关系多种多样，根据签订合同主要分为3种：一是劳动关系。平台与骑手签订劳动合同，骑手为外卖平台的员工，服从平台管理，按照平台安排从事配送服务。二是劳务关系。平台将配送服务外包给灵活用工平台，由灵活用工平台招聘骑手，签订劳务合同。三是经营合作关系。平台企业将配送服务外包给灵活用工平台，灵活用工平台为其招聘骑手，并与骑手签订经营合同或承揽合作协议。 不同的用工关系给税收征管带来不同影响 不同的用工关系和经济性质，决定了不同的税收征纳关系。 劳动关系。骑手与平台企业签订劳动合同，骑手属于企业员工，两者之间是劳动关系。平台应当在发放工资、薪金、奖金、补贴等与受雇有关的所得时，按月适用3%—45%的七级超额累进预扣率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缴纳社保等费用。年度终了后，个人进行年度综合所得汇算。个税的征收管理，主要以企业管理为抓手开展。 劳务关系。平台企业将配送服务外包后，灵活用工平台可能与骑手之间签订劳务合同。用工平台在为骑手支付劳务报酬时，应按照20%—40%的三级超额累进预扣率进行个税的代扣代缴，无须为骑手缴纳社保等费用。年度终了后，个人自行进行年度综合所得汇算。劳务所得的个税征收管理，主要依靠支付方的申报信息开展，以及个人法律意识和税法遵从度，加上劳务关系并非从属的管理关系，征管难度相对较大。 经营合作关系。平台企业将配送服务外包后，灵活用工平台与骑手签订经营合作协议，骑手成为配送服务的承包人，平台支付的配送费成为骑手的经营所得，无须为骑手代扣代缴个税、无须缴纳社保等费用。个人临时经营取得收入，可按次自行申报经营所得缴纳个税。年度终了后，按照年度经营所得5%—35%的五级超额累进税率进行年度申报。经营所得的个税申报，主要依赖于个人的法律意识和税法遵从度，对其税收监管难度更大。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灵活用工关系下，税收管理由对代扣代缴企业的管理，逐步扩大至对自行申报缴纳的自然人管理，规模数量和管理成本可谓几何式增长，管理对象从几家公司转变为成千上万的自由职业者。笔者调研的某灵活用工服务商及其子分机构共5家公司，已累计服务自由职业者200多万人，链接企业4万余家，灵活用工累计派出人员超过3亿人次。据公司介绍，自由职业者与公司签订经营合作协议，其个税的缴纳主要依赖于自由职业者对税法的自愿遵从。 税收征管适应新业态发展的几点建议 穿透形式关系抓住经济实质。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各行业的运行模式、交易方式以及用工方式都发生了变化，传统税收征管方式有时难免“捉襟见肘”。数字经济下的用工方式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管理的限制，实现了网络化、数字化管理，更加灵活多样。针对新型经济形态和关系，短期内建议进一步完善创新与之相适应的税收征管制度，分析数字化交易模式，抓住其经济实质，完善其涉税环节的政策规定，强化相关税收征管措施，进一步促进新兴经济的健康发展。例如，对平台经济中经营合作关系的自然人，应穿透形式关系，看发放配送费的到底是谁、招聘骑手的企业是谁等关键点，从而确定适用的税收政策、征收方式等。明确关于用工关系的税收政策，全国统一执行。建议进一步完善税收征管法相关代扣代缴和核定征收相关规定，无论用工关系如何，均由平台代扣代缴自然人收款方的个税，将平台的交易数据作为核定个税依据。 构建与新业态发展相适应的税收制度。数字经济的发展，致使经济发展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变化。骑手仅为其中一种情况，因其规模数量较大，较为有代表性。可以预计，诸如此类通过使用数字化技术和网络化服务，不再受限于固定的工作地点，甚至能够接受全球化工作的人，即“数字游民”的数量将逐渐增多。对“数字游民”的税收监管，说到底是对数字经济下新型关系的税收管理。建议完善跨国、跨区域数字经济相关税收法律制度，按照国际惯例，结合数字经济在全球、全国市场的交易占比情况，依照居民管理原则，采取扣除法、抵免法等方式，在汇总计算全球、全国范围所得的应缴本地个税税款时，允许扣除、抵免其在外国、外地符合条件的收入或缴纳的税款。结合国家大力发展数字经济的总体要求，可对数字经济中的灵活从业人员采取税收支持政策。对违反相关税收法律制度的，也应有相应的惩戒规定。 利用信息化手段加强自然人税收管理。数字经济时代，经济主体的组织形式发生了变革，由以企业组织形式为主转变为自然人或个体形式逐渐增多。与之相适应，对经营主体的税收管理将由企业向自然人管理倾斜。长期来看，由于数字经济的灵活性，对自然人的税收管理无法单纯依靠特定单位的代扣代缴，而是应将自然人作为独立的经济主体进行管理。建议继续推进税收征管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参照前期相对成熟的税收管理模式，坚持问题和风险导向，搭建对自然人经济主体的税收监管体系。打通税收征管、社保、个税等平台系统，强化云计算和大数据模型应用，提升对自然人进行税收监管与服务的能力。 （作者单位：上海财经大学、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