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复杂涉税事项，更需要发挥“人”的作用

在税收数字化风控发展过程中，人和技术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就税务风险管理而言，不依靠信息技术，税务风险管理的效率难以提高；单纯依赖信息技术，分析问题的方法会相对固化，容易产生税务风险管理的盲点。也就是说，利用信息技术处理规律性涉税事项更高效，处理复杂涉税事项，更需要发挥“人”的作用。 “在税务风险管理中，没有人的参与，（效果）是无法想象的！”很多年前，记者就税务风险管理的话题，采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专家约翰·大卫·布朗德罗时，他的这句话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随着税务部门智慧税务建设持续推进和大企业税务管理数字化转型日益加快，“人”在税务风险管理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呢？对此，有关专家表示，无论技术如何智慧，“人”在税务风险管理中的作用无法替代。即便是税务管理数字化水平已经比较高的一些知名企业的税务总监也坦承，在税务风险的识别、分析和处理过程中，“人”的作用不容忽视。 “人”和“机器”扮演不同角色 在讨论税务风险管理的话题时，业内专家常提到的一个词叫“人机结合”。其中，“人”既指企业财税负责人，也指税务干部。“机”既指企业内部使用的信息化、智能化财务软件和专业化、智能化水平较高的税务管理软件，也指税务部门使用的各种智慧管理系统和专项税务管理和审计软件。 正如一位央企税务负责人所言，无论功能多强大的信息系统，其主要职能是处理常规和基础的涉税数据，对于比较复杂的事项或超常规的事项，必须依靠“人”的判断才能得出比较客观的结论。比如，对于一家高度创新的企业而言，其商业模式和产品形态会处于持续不断的变化中。在信息系统没有及时更新的情况下，很难对这些“新”事物作出准确判断。即便对于常规的业务模式和产品形态，也很有可能因为一些特殊因素的影响，让信息系统的一般性判断出现偏差，甚至出现明显的错误。从实践看，利用信息技术处理规律性涉税事项更高效，处理复杂涉税事项，则更需要发挥“人”的作用。 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税务局货物和劳务税处相关负责人认为，无论是具有涉税处理功能的财务管理软件，还是专业化程度比较高的税务管理系统，都是人开发出来的。在实践中，一些智能化程度比较高的税务管理系统或人工智能软件，虽然能够进行自主机器学习和深度学习，但同样离不开人的干预。换句话说，人是推动税务管理信息化、智能化、数字化建设的主导者，任何时候都不应忽视人的作用。 “随着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未来会更加贴近人类顶尖专家的能力，但这需要一个过程。”毕马威中国企业数字化与管理咨询专家贾俊远认为，在税收数字化风控发展过程中，人和技术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就税务风险管理而言，不依靠信息技术，税务风险管理的效率难以提高；单纯依赖信息技术，分析问题的方法会相对固化，容易产生税务风险管理的盲点。“从实践看，税务风险管理过程中，模型设计靠人，执行过程靠人，结果的判断和管控同样要靠人。”贾俊远说。 识别常规风险，需要人工核实 “我们需要更加智能的税务管理系统，但绝不能迷信这个系统，还需要人的理性判断。”采访中，多位大企业税务负责人说。 位于河北廊坊的新奥集团，拥有近千家成员企业。为有效管控集团税务风险，深挖涉税数据价值，新奥集团打造了集纳税申报、风险监控、税务分析、智能开票、税务档案库等多项实用功能为一体的税务风险管理系统，使企业税务管理贯穿经营业务全链条，企业税务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智能化水平。不过，在公司税务总监崔丽艳看来，一些复杂的涉税事项还是需要人的深度参与。比如，企业发生股权转让交易后，税务风险管理系统在扫描时，能够发现长期股权投资科目发生金额变动，但该笔交易定价是否合理，是否存在税务风险，税务风险系统不能自动进行判断。“在实践中，交易定价通常由交易双方协商确定或基于评估报告确定。”崔丽艳说。 企业端如此，税务局端同样如此。近年来，上市公司发布涉税公告的“颗粒度”越来越细，为税务部门准确识别并分析上市公司公告提供了基础。比如，重庆市税务局大企业税收服务和管理局通过“税智检”智能体检工具，发现A股份有限公司发布重大事项临时公告。该公告内容触发风险提醒，A股份有限公司疑似存在集团内跨境关联担保业务。风险管理人员对A公司相关公告进行综合研判，基本确定A公司为境外关联控股子公司B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可能存在少缴增值税和所得税的情况。 风险管理人员根据“税智检”风险提醒内容，对A公司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报表——增值税减免税申报明细表、增值税免税备案信息和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主表）中境外所得、企业所得税关联资料申报内容进行比对，发现以下异常：增值税免税备案信息中无跨境担保项目备案且增值税免税收入申报销售额适用政策无跨境担保；企业所得税境外所得申报为0，且关联交易申报资料无对应交易；企业对应公告事项提交股东大会资料无对应担保合同。后经风险管理人员进一步分析和实地核实，确定了A公司风险事实，明确了A公司基于独立交易原则计算的担保费率。此后，A公司足额补缴了增值税及附加税费、企业所得税和相关滞纳金，并主动向税务部门报告了该笔担保业务后续税务处理情况和纳税情况。 “再好的信息化工具，也需要人的灵活运用。”回顾整个过程，重庆市税务局大企业税收服务和管理局局长陶炯深有感触。她说，在“以数治税”过程中，数字化、智能化系统是工具、是手段，是提高风险管理效率的基础，但提高风险管理质效的关键还是在人。陶炯介绍，“税智检”是重庆市税务局大企业税收服务和管理局基于数据清分库，充分利用信息化技术、发挥大数据效能，创新开发的大企业智能风险体检工具。基于这一工具，可以多维度提取、对比、运算数据，多口径对数据进行汇总处理，形成具有统一模板、统一要素的事实规则库。“从我们的实践看，系统只能基于既定的规则运算数据，人则可以根据数据运算的结果作进一步的核实与更精准的分析。”陶炯说。 确定复杂风险，更需人的作为 识别并确定企业复杂交易中的税务风险，信息系统提供的基础分析很重要，但人的综合分析、核实、确认过程更加关键。 陶炯告诉记者，在日常税收管理中，他们通过“税智检”扫描互联网数据发现，N投资集团旗下Z公司与H公司存在一份关于股权转让的终审判决和强制执行文书，但税收数据中并无申报股权转让收入的信息。风险管理人员从相关判决书入手抽丝剥茧，厘清了Z公司与H公司的股权转让诸多细节。原来，Z公司以土地出资与H公司共同成立R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Z公司对R公司的出资额为12953.98万元，占R公司注册资本的22%。合作期满后，Z公司以原值12953.98万元转让其持有R公司22%的股权给H公司，可能存在未缴纳股权转让对应的企业所得税和印花税的风险。 风险管理人员在研究相关判决书信息时，发现股权交易协议里有一句非常关键的话：“为保证项目顺利实施和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基于此，风险管理人员对Z公司出资土地性质和合作内容进行了核查，确认其土地性质为国有无偿划拨土地。也就是说，Z公司存在通过无形资产评估增值的方式，隐匿股权转让收入的行为。经过风险管理人员进一步分析，证实Z公司存在隐匿股权收入的行为，相对应的投资收益也未缴纳企业所得税。此后，税务部门向Z公司发送了风险提示，并辅导企业合规补缴了相应税款。 “在使用各类信息化、智能化工具的过程中，必须认识到工具的局限性和人的创造性。”作为长期从事税收工作的专家，吉林财经大学中国大企业税收研究所研究员霍志远对此深有感触。他告诉记者，对于企业的基础涉税数据，信息系统的优势在于可以在短时间内进行批量处理——这是人工处理效率没法比的。但是，无论是在对税务风险的分析筛选阶段，还是在评估应对阶段，人工处理会将企业真实的业务场景细节考虑进去，作出更加合理、客观的判断。在此过程中，如果发现信息系统内嵌的风险分析模型存在偏差和错误，还可以进行纠正，从而持续提升税务风险分析的精准性和可靠性。“事实不断证明，通过人机结合识别税务风险更加准确。特别是在复杂交易事项的分析和判断上，人的判断更加可靠。”霍志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