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减税法案“落日条款”去留：美国人很纠结

近日，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专门组织了听证会，旨在听取利益相关方对《减税和就业法案》中的将在2025年12月31日到期的“落日条款”是否应当延期的意见和建议。 对这些“落日条款”，美国总统拜登已经表明不支持的态度。4月24日，拜登在X网站（原名“推特”）上写道：“唐纳德·特朗普为他的2万亿美元减税举措感到非常自豪，这极大地使富人和大公司受益，并增加了联邦债务。这些减税政策大多数即将到期。如果我连任，我不会延续这些政策。” 为何有 “落日条款” “落日条款”是美国立法过程中的一个专有名词，指在特定日期之后失效的法律条款。 为何会有“落日条款”？这就不得不说说“伯德规则”。“伯德规则”以其主要发起人——民主党参议员罗伯特·伯德名字命名，1985年通过，1990年修订为《国会预算法案》313条。“伯德规则”要求任何导致政府支出增加或减税的法案，应由参议院60%以上的多数票通过，否则应包含“落日条款”，以确保在预算决议期之后不增加赤字。 4月25日，美国税收基金会研究员亚历克斯·穆雷西亚努在该基金会官网发表的《个人减税政策为何到期？》一文中，对《减税和就业法案》中存在的诸多“落日条款”进行了解释。《减税和就业法案》在参议院通过时走的是“和解程序”。“和解程序”意味着法案不会因参议院“60%以上的多数票”门槛而被阻挠，可以以“简单多数”的方式通过。2017年12月，共和党人在参议院100个席位中占据52席，勉强过半，最终该法案是以51票∶49票获得通过。虽然“和解程序”提供了更简单的法案通过途径，但该法案不得不包含两个成本限制，即：法案不能在10年预算窗口之外的年份增加赤字；法案设定的10年预算窗口内，税收收入减少的总额不得超过1.5万亿美元（根据美国税务联合委员会当时的测算，10年内减税带来的税收收入减少共计1.4万亿美元）。这两个成本限制迫使当时的特朗普政府对个人所得税减税政策永久化的最初设想作出了一些妥协，以满足“伯德规则”的要求。时任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奥林·哈奇将大多数个人所得税减税条款由永久性的减税修改为在2025年年底到期。 由于“暂时性”减税计划到期后再延长，甚至再成为永久性法律条款是有先例可循的（例如小布什政府的减税政策原定于2010年底到期，其后延长两年，最终大部分减税措施成为永久性的税法条款），特朗普当时也寄希望后来的总统把他的减税政策永久化。 “落日条款”有哪些？ 亚历克斯·穆雷西亚努指出，《减税和就业法案》中影响力较大的“落日条款”主要有5个。 降低个人所得税税率。改革前，美国联邦个人所得税适用10%、15%、25%、28%、33%、35%与39.6%的7级超额累进税率。改革后，税率仍为7级，但各级税率分别改为∶10%、12%、22%、24%、32%、35%与37%。各税率适用的收入级距也进行了调整。 提高个人所得税标准扣除额。《减税和就业法案》将标准扣除额大幅提高近两倍，但取消了免税额，具体调整如下：原有税制下个人单独申报的年度标准扣除额为6500美元；夫妻双方联合申报的年度标准扣除额为13000美元（2018年标准，每年根据通胀情况调整）。改革后的法案规定个人单独申报的年度标准扣除额为12000美元，夫妻双方联合申报的年度标准为24000美元（根据居民消费指数进行调整）。在提高个人所得税标准扣除额的同时，取消了个人免税额，原有税制下为4150美元/人（2018年标准）。 州与地方税的扣除上限。在原有税制下，地方个人所得税、州税、消费税和财产税等，都可以从联邦个人所得税中扣除，且没有扣除上限。《减税和就业法案》规定仅允许扣除州和地方的财产税、所得税、销售税，且扣除限额为10000美元。 穿透实体拥有者享受20%的实体商业收入扣除。在美国，对于个体工商户、S型公司、合伙企业以及房地产投资者这类“穿透实体”，所得直接归属所有者个人，并按照个人所得税税率纳税（在税收领域，“穿透”指通过否定当前主体的纳税资格，“穿透”至最终投资者或所有者层面征税。这类企业在企业层面不缴纳企业所得税，而是由合伙人或股东层面缴纳个人所得税）。《减税和就业法案》对穿透实体这类企业延续原制度征收个人所得税，对于非工资薪金部分的收入新增20%的税前扣除。 遗产税起征点提高一倍。《减税和就业法案》规定，自2018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将遗产税、赠予税和隔代转移税的豁免额从原来的500万美元增加至1000万美元（每年根据通胀情况调整）。 此外，企业所得税纳税人也没有逃脱“伯德规则”的限制，因为部分企业所得税优惠政策中也有临时规定和逐步降低优惠力度的要求，主要涉及研发费用支出、固定资产折旧、利息费用扣除等。 延续“落日条款”不可取？ 美国总统拜登可以称之为一名坚定的反特朗普主义者，他在任期内一直在积极努力废除前总统特朗普的各项政策。在竞选活动中，拜登一直在就税收和特朗普的减税问题发表强硬言论。 不久前，拜登在发表本届任期最后一次国情咨文讲话时批评特朗普政府颁布的减税政策惠及富豪，且由此增加的国家债务比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总统任期都多。 4月11日，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组织了“关于扩大2017年税收减免的成功以帮助勤劳的美国人”听证会。在会上，兰德公司劳工经济学家凯瑟琳·安妮·爱德华兹认为《减税和就业法案》花费2万亿美元却收效甚微：“这是一份失败的法案，其最明显的影响是增加了最富有的美国人的收入，它没有显著促进经济增长，也没有显著提高底层工人的工资收入。”凯瑟琳认为，该减税法案错误地在经济扩张期的末尾进一步刺激了经济，虽然短暂延续了经济繁荣，但是削弱了未来经济危机到来时美国政府的应对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进一步扭曲了本就已向富人倾斜的收入分配制度，加剧了贫富分化的程度和社会矛盾。所以延续《减税和就业法案》的“落日条款”没有任何意义。 美国财政部部长珍妮特·耶伦警告称，若延长2017年的暂行性减税政策，将加剧联邦预算赤字。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估算，延续《减税和就业法案》“落日条款”的有效期将使得联邦预算赤字在未来10年增加约3.7万亿美元。预计到2034年，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将攀升至116%，达到二战以来的历史最高水平。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首席经济学家奥利维耶·古兰沙表示，美国的财政状况非常令人担忧。他暗示，这种情况可能会使美联储努力将通胀率恢复到目标值（2%）的任务变得更加复杂，同时也可能给世界经济带来多方面的干扰和冲击。 取消“落日条款”难生存？ 4月26日，美国一些媒体指出，如果拜登总统连任后让《减税和就业法案》中的税收优惠“落日条款”到期失效，受到影响的将不仅仅是富人群体。 据美国税收基金会研究，一个年收入3万美元的个人，在2026年将多缴纳253.75美元的税款，而一对有两个孩子、年收入16.5万美元的已婚夫妇将多缴纳2450.50美元的税款。 目前，美国经济下行和通货膨胀严重，中低收入者生活成本高。据报道，美国今年第一季度的个人储蓄率降至3.6%，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与此同时，包括信用卡在内的家庭债务已达到历史新高，几个主要债务类别的拖欠率也在上升。不断飙升的抵押贷款利率和住房成本威胁到了大多数普通美国公民的正常生活。美国红鳍房地产开发公司委托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一半的美国人难以支付住房费用，无论他们是拥有自己的房子还是租房。报告指出，大约1/5的人难以负担住房费用，只能通过额外再打一份工来勉强维持生活，与此同时还有约1/6的人因为住房问题而选择降低在医疗费用上的支出。美国税收基金会的高级经济学家艾丽卡·约克告诉记者：“若不延续‘落日条款’，那么大多数美国人的个人所得税将会增加，政府对工作和投资的税收激励政策效果将会变差。” 小企业主表示，《减税和就业法案》简直就是经济上的生命线，因为《减税和就业法案》通过后，美国政府允许穿透实体本身不缴纳企业所得税，穿透实体的拥有者只缴纳个人所得税，还可扣除业务收入的20%再进行缴税，所以他们是《减税和就业法案》“落日条款”的忠实拥趸。 在4月11日的听证会上，西弗吉尼亚州圣奥尔本斯煤河咖啡公司的创始人迈克尔·欧文告诉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他的公司在《减税和就业法案》中受益颇多。如果穿透实体相关条款不再延期，他的竞争对手（星巴克等C型公司）仍将承担21%的联邦企业所得税税率和6.5%的州企业所得税税率，总税率为27.5%；而他（其拥有的公司属于穿透实体）面临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总税率将接近45%，这一巨大的税负差异将使其在商业竞争中处于不利之地。 事实上，《减税和就业法案》的部分关键条款已在过去两年开始陆续到期。比如自2022年起，公司需要摊销其研发费用，而不是在研发当年费用化。总部位于威斯康星州沃科夏的私营家族企业胡斯科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奥斯汀认为：“这对需要在研发方面进行大量、持续投资的公司来说，极大地影响了利润分配倾向，抑制了公司的投资与扩大再生产欲望，降低了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 近日，特朗普竞选团队公开宣称，若特朗普代表的共和党赢得大选，他们会竭力推动《减税和就业法案》“落日条款”永久化。据特朗普竞选团队的一名官员透露，特朗普最近在对富有捐助者的一次私人演讲中还提出了进一步削减企业所得税税率的想法。特朗普的竞选网站显示：“特朗普对美国经济复苏的愿景是降低税收，提高工资，为美国工人提供更多就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