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克曼：寻找解决全球财富不平等问题的方案

祖克曼自2015年起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经济学系任教，同时担任巴黎高等商学院的研究员，跟随法国著名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研究全球不平等问题。他的研究致力于寻找解决全球财富不平等问题的方案，尤其是通过税收制度的安排推动实现经济公平。 国际避税行为：跨国利润转移带来税收不公平 在《避税与不平等》一文中祖克曼提出，避税重新分配了税负，这是公共经济学的基本问题，了解避税的分布情况可以使税务机关更好地执法。祖克曼等发现，跨国企业转移利润的手段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操纵集团内部的进出口价格。高税率国家的子公司以低价将货物和服务出口到低税率国家的关联公司，再以高价从那里进口，这种转移价格操纵会增加低税率国家分支机构的利润。一种是利用集团内部借款。高税率国家的子公司可以从低税率国家的子公司借钱，把利息收入转移到低税率国家。一种是对无形资产的战略配置。通常的做法是把无形资产分配到低税率的分支机构，从而取得大量利润。祖克曼等估计，跨国公司有将近40%的利润以上述方式被转移到了“避税天堂”，这种利润转移主要是会计操纵的结果，而非实物资本转移，由此给各国政府带来的税收损失每年超过2000亿美元。 祖克曼等认为可以采取一系列措施来解决国际避税问题。一是建立全球税收透明度标准。祖克曼提到，各国政府之间应当进一步加强合作，强制要求各国银行尤其是“避税天堂”的银行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及相关政府全面披露资产所有者的个人信息，并开展政府间金融账户信息互换，以便各国政府依法课税。二是制裁“避税天堂”。如果大国之间可以联手，采取关税或禁运等制裁手段令“避税天堂”国家或地区得不偿失，他们会综合考虑而作出让步。三是削弱“避税天堂”的政治影响力。 税收累进性下降：降低边际税率导致不平等现象 祖克曼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在于创新性地通过分配式国民账户的视角研究美国的不平等现象，并将财富不平等的研究视野拓展至全球。祖克曼等发现，美国收入最低的50％群体的税前国民收入，在1980年—2018年间累计仅增长了不到1%。相比之下，1980年—2014年间，国民收入最高1%的阶层的收入增长了204%。美国的财富和收入不平等程度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持续上升，财富变得更加集中，财富本身的增长速度也比收入和产出更快。因此，在美国过去40年的发展历程中，宏观经济增长并不能代表绝大多数群体的年收入的增长，90%群体的收入增长低于平均水平，这一结论是相当触目惊心的。 祖克曼等指出，美国在最近半个多世纪，对资本征收的税率比重一路下滑，对劳动征收的税率比重则不断攀升。在决策者放任逃税的情况下，美国的税收体系逐渐瘫痪，政府向最富有的人征税已经变成不可能之事。造成美国整体不平等现象的根源在于1986年里根政府税改将最高的个人所得税税率从1981年的70%降低到28%。2018年，特朗普上台将企业税率从35%大幅缩减至21%。在美国大规模避税发生后，政府认定对富人征税已经不可能，进而主动降低最高边际税率，最终导致税收累进性被破坏。祖克曼等认为，政府主动降低边际税率是导致不平等的重要原因，也是税收累进性下降的重要原因。 实行累进财富税：解决当前社会面临的财富不平等问题 为了防止不平等现象达到极端水平，祖克曼等认为需要为21世纪建立新的税收制度，比如对富人征收财富税以及实施全民医保等。 祖克曼等总结过去20余年间的众多实证研究后认为，想实现税收正义，美国收入前1%的阶层的税率要从现在的约30%至少提升到60%，对富人最优的边际税率应在75%左右，60%—75%是一个相对合理的税率区间。并且，仅靠征收所得税还远远不够，因为在社会上最具优势的群体中，许多人拥有大量财富，但应纳税收入很低。祖克曼等认为，在21世纪向富人征税，想达到60%最优平均税率的恰当方法包括三个基本要素：累进所得税、公司税和累进财富税。其中，累进财富税最具“杀伤力”。祖克曼等主张实行累进财富税以解决当前社会面临的财富不平等问题。 累进财富税是一种专门针对超富裕阶层的税，即根据个人财富的多少来确定应缴纳的税额。税率逐渐增加，超过一定财富水平的个人或家庭需要支付更高的税率。祖克曼等通过研究丹麦的财富税对于财富积累的影响后总结道，实行累进财富税可以减少财富不平等，增加政府财政收入，同时也可以促进经济增长。因为超富裕阶层拥有大量的财富，但他们并不会将这些财富全部投资到实体经济中，而是将其用于购买豪华品或投资于金融市场等非生产性领域。实行累进财富税可以鼓励这些人将更多的财富投资于生产性领域，从而促进经济增长。 国际上对于是否应当开征财富税的讨论不断。部分学者以最优税制理论为基础，反对对资本和财富征税。祖克曼不断强化开征财富税的理论支撑，例如，在最优税制理论框架下研究了如何在收入分配的顶端将企业利润所得纳入个人所得税的征税范围进行综合征税，以及征收财富税和遗产税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从祖克曼的研究中可以联想到，政府可通过实施国际反避税、加强税收累进性、开征财富税等措施，解决经济不公平和贫富差距加大问题。需要注意的是，税收政策的制定需要综合考虑一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历史等方面因素以及税收征管和信息化水平，以保证政策的科学性、操作性、实效性。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社会保险费司（非税收入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