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如再对能源企业征收“暴利税”不可取

近日，国际知名智库——美国税收基金会的欧洲分部发表文章称，从长期来看，对能源企业征收“暴利税”的政策效应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不建议各国政府实施相关政策。 据了解，近期中东地缘冲突引发国际油气供应紧张，欧盟内部再次出现对能源企业征收“暴利税”的呼声。不久前，奥地利、德国、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五国财长联名致信欧盟委员会，要求统一制定全欧盟范围的“暴利税”，以重新分配地缘冲突给能源企业带来的超额利润，缓解高能源价格对民众和企业的压力。 五国财长联名倡议征收“暴利税” 4月4日，上述五国经济与财政部部长联名致信欧盟委员会，呼吁出台全欧盟范围的“暴利税”。部长们在信中强调，应“公平分配”中东冲突引发的高能源价格“负担”。 据当地媒体报道，中东地缘冲突爆发后，原油及天然气价格飙升，跨国油气巨头获利丰厚。例如，法国道达尔能源公司在危机初期通过囤积并交易中东原油，获利10亿美元；英国石油公司、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的股价也随布伦特原油价格飙升而大幅上涨。 五国财长主张，欧盟应效仿2022年俄乌冲突时的做法，授权成员国征收临时“暴利税”（当时欧盟正式叫法为“团结贡献税”），以减轻能源价格飙升对公共财政、企业和家庭的冲击。 担心从“临时使用”到“不肯撒手” 据了解，2022年，欧盟在能源价格飙升背景下，允许成员国对化石燃料企业超额利润临时征收“暴利税”，并对电力企业收入设置上限，所筹资金用于对企业和家庭提供能源补贴。该政策将“暴利”（当时欧盟正式叫法为“超额利润”）界定为超过2018年—2021年平均利润20%的部分。 文章指出，该政策实施情况明显分化。在27个成员国中，16个国家实施了欧盟方案，部分国家采取替代措施，个别国家未实施。各国在税率、税基及适用范围上差异巨大：税率从25%—80%不等；部分国家以利润为税基，而西班牙等国则以营业收入为税基，弱化了“暴利”概念的针对性。 更关键的是，“暴利税”的“临时性”被不断弱化。捷克将相关税收政策延至2025年，匈牙利延至2024年，意大利延至2027年。非欧盟国家的英国也将类似税收政策延长至2030年。政策的延长引发市场对政府承诺的普遍疑虑。 从实际效果看，“暴利税”的财政贡献也较为有限。2022年—2023年，欧盟共征收约261亿欧元，略高于预期的250亿欧元，但相较于各国总共约3400亿欧元的能源补贴支出，占比仅约7%，难以形成有效对冲。同时，税收收入分布不均，部分国家因税基不足或制度设计问题甚至出现“零收入”，严重削弱了政策整体效果。 更值得警惕的是，短期财政收益可能以长期经济发展放慢为代价。如果“暴利税”抑制企业投资，未来能源供给下降，将对经济增长与税收形成反向冲击。因此，文章认为从长期视角看，“暴利税”的政策效应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核心争议在于税基界定与制度合理性 文章对“暴利税”的质疑主要集中在其违背了税收的中立性、透明度和稳定性原则。“暴利”是指高于典型市场回报率的投资收益。然而，如何准确界定“暴利”，在现实中面临着巨大障碍。 首先，能源行业具有强周期性、利润波动剧烈的特性。油气价格暴涨年份的超额利润，往往用于抵消价格崩溃时的巨额亏损。若单纯以绝对利润额增长来界定“暴利”，极易对企业正常利润形成双重征税。 其次，“暴利税”在法律层面存在较高的违宪风险。多数国家法律遵循“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欧盟2022年的“暴利税”提案及多国实施的相关政策往往带有追溯性质，宪法争议较大。 另外，“暴利税”设计复杂，显著增加了政府和企业的合规成本，并引发大量法律诉讼。据媒体报道，部分石油公司曾起诉欧盟理事会，指责其利用《欧盟条约》第122条绕过常规立法程序，通过紧急法案，超越立法权限。 “暴利税”更深层次的经济代价，在于其对产业发展和绿色能源转型的负面溢出效应。当政府对化石燃料行业征收重税时，企业在相关产业勘探、生产、研发及高风险项目上的投资意愿会显著下降。这种投资减少最终将导致未来能源供应进一步短缺，推高长期通胀压力，加重消费者负担。 文章称，欧盟委员会的一份报告指出，成员国“暴利税”政策的差异让投资者感受到了营商环境的不确定性，这也是欧盟委员会倾向终止该类措施的原因之一。以英国为例，42家能源企业联合警告称，“暴利税”规定的频繁修改及投资津贴的取消，威胁到价值2000亿英镑的能源投资，不仅波及石油和天然气领域，更严重打击了可再生能源投资。 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据欧洲审计院估计，为实现2050年净零排放目标，欧盟2021年—2027年间每年需要近1万亿欧元的投资，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私人投资。而“暴利税”直接从能源企业中抽走了本可用于资本密集型绿色项目的资金，与转型目标背道而驰。 或以全额费用化替代“暴利税” 文章称，面对短期的供应危机和价格波动，临时性的应对危机措施不应成为国家税收政策的“新常态”。与“暴利税”不同，经济学界更倾向于长期的、有利于经济增长的税收改革，以刺激私人投资并促进能源多样化。 全额费用化被认为是替代短期“暴利税”的有效工具。根据该机制，企业在收购新技术、设备或建筑物等资本投资的当年，可以从税基中扣除全部成本，而不是按照惯例进行多年的折旧。这种税收改革方案通过降低资本投资的税后成本，能够有效刺激企业增加投入，从而在长远意义上提高生产率、增加工资、创造就业机会，并扩大供应。 文章总结称，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当前亟须汲取过去几年的政策教训。只有建立一套简单、中立、透明且稳定的长效税收体系，才能真正激发私人资本的活力，推动能源体系稳健转型与经济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