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合规预期撬动自主遵从

厘清经营主体合规预期的形成机理，有助于推动“加强合规引导，促进自主遵从”。行为经济学前景理论指出，个体决策高度依赖预期。预期作为决策者评判得失的核心参照，深刻影响个体的风险感知与行为选择。从这一视角来看，经营主体对政策走向的判断、对执法尺度的感知、对自身能力的评估等因素，共同构成自主遵从的心理动机基础。 精准管理预期，有时比复杂的征管手段更为有效。通过深度介入经营主体预期的形成、偏差与矫正，引导其形成积极稳定的合规判断，有助于凝聚法治公平的共识，内化合规遵从的习惯。 经营主体的预期并非凭空构建，每一次征纳互动都在持续塑造其对税费制度的整体认知。笔者认为，预期形成主要有三个源头。一是历史经验。如过往的申报体验、退税效率、被稽查等经历，构成了经营主体对税务机关的认知基础。一次顺畅的汇算退税，会强化“按规矩办不吃亏”的直觉；一次不合理的系统阻断，则可能打上“麻烦”的标签。二是政策信号。文本表述、发布形式、过渡期安排、配套解读等，都在传递征管机关的监管导向。若政策界定模糊、执行口径不够统一稳定，经营主体易形成保守乃至偏于消极的预期判断。三是社会比较。经营主体会不自觉地将自身经营处境、合规成本、受监管情况，与同业主体及社会典型个案横向对比。若共性违规行为缺乏有效规制，会传递“法不责众”的认知信号，冲击公平监管秩序。 预期易因信息不对称、执行标准差异和认知局限产生偏差。当经营主体政策把握不准、执法认同存在落差、合规能力存在短板时，即便惩戒再严，遵从意愿仍会弱化。当前，控制经营主体的预期偏差，应关注几个方面。一是避免政策调整频繁或执行口径不一，经营主体“看不清”。模糊厌恶理论认为，人天生排斥不确定的情境。一些经营主体对政策和征管执行口径突发调整的焦虑，甚至超过税负本身。为政策变化留出合理过渡期，健全全国统一执行指引和动态案例库等举措，能够帮助经营主体稳定预期。二是避免执法尺度不一，经营主体“难认同”。同类违规行为地域处置尺度不一、宽严失衡，会催生相对剥夺感，易滋生待遇不公、规则失衡的负面认知，进而消解对合规的认同感；若个别违规行为因宽松监管得不到纠治，形成破窗效应，容易出现效仿跟风现象。相反，统一执法裁量基准，细化免罚、从轻、从重的适用情形清单，同步公开执法一致性相关指标等举措，能够营造公平公正的税收环境，促进主动遵从。三是避免要求与能力错配，经营主体“做不到”。复杂的核算规则、过于专业的填报内容等，易使得有些经营主体滑向“躺平”甚至违规失信。应根据经营主体遵从能力实施分类管理，对遵从能力较弱的群体持续深化确认式申报、免申即享等举措，通过“易懂、少填、不跑”帮助他们强化“可合规、能遵从”的预期。 预期偏差并非不可逆。在精准研判行为模式的前提下，通过分类应对、优化策略、及时反馈等“轻推”手段，可以实现预期矫正，引导自主遵从。 定位心理账户，精准分类调适。行为经济学心理账户理论认为，个体存在天然的认知分割倾向，会依据行为动机、主观过错、情节轻重等维度，将不同行为场景归入独立的心理账户，并据此形成差异化的得失感知与行为判断。因此，治理中需精准分类，差异化干预。例如，需区分“无心之失”与“主观恶意”。对因理解偏差导致的失误，建议持续扩容规范“首违不罚”清单，优化滞纳金豁免等柔性容错机制，畅通轻微违法低成本纠错补救渠道，释放包容纠错、引导合规的积极信号；对恶意偷逃骗欠者，须强化威慑预期，通过严厉打击涉税违法行为等举措，让违规失信得不偿失成为确定性判断。 锚定心理预期，优化事后补缴。人对意外损失的敏感度远高于预期内支出。现实中，因政策或征管流程设定，部分场景下需要后期补缴税费。例如，社保缴费基数调整后补差、多处劳务收入汇算后补税等，可能会让人产生误解或抵触情绪。矫正这种心理的关键在于利用锚定效应，即人会依赖最初接触到的信息锚点作为后续判断的参照。例如，“前期足额预缴，汇算小额退税”的痛感远低于“前期预缴不足，汇算大额补缴”。应尽可能将事后意外损失转为事前可预期成本。除了强化宣传让纳税人理解政策原理，更要在征管层面尽可能避免出现此类情况。 改变延迟惩戒，强化即时反馈。人对即时、具体的反馈敏感度远高于遥远、抽象的结果。现行纳税缴费信用评价除直接判为D级的情形外，其他评价结果需至次年发布时才生效。这种反馈时滞不利于预期矫正，应将预期管理前移至事中环节，强化信用画像、申报质量评价等手段，当经营主体触发临近失分指标时，立即推送预警提醒，告知后果及修正路径。通过即时干预，将模糊的远期风险转化为清晰的当下成本，让及时纠偏止损的积极预期作用于日常遵从。 增强感知强度，放大激励效应。激励效果取决于感知强度与兑现确定性。当前部分中小微主体对纳税缴费信用感知不强，应深化评价结果应用，推动贷款提额降息、招投标加分、行业资质互认等更多场景落地，让守信更好变现。同时进一步放大激励效应，可由税务机关联合政府有关部门、商会、协会等，多场景展示优质纳税缴费信用级别的经营主体信息，使遵从成为信誉勋章。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余姚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