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铁娘子”推动税改以挽救疲软的经济

近日，意大利部长理事会（内阁）批准了一项对意大利税收制度进行全面改革的制度框架草案，引发国际税收界的广泛关注。意大利税制改革是右翼政客焦尔吉娅·梅洛尼去年10月出任总理以来在财经领域的改革“首秀”，其主要内容为减少梯次直至取消个人所得税阶梯税率、降低税负、提高税收遵从度和优化涉税诉讼制度等。 根据意大利政府的声明，此次改革是自20世纪70年代全面税制改革后首次对意大利税制实施的结构性改革，改革草案将在议会进行详细讨论，草案通过后将生效实施，以达成在2027年大选前实现个人所得税统一税率等改革目标。 面对现实的意大利“铁娘子” 作为意大利首位女总理，梅洛尼出身寒微，从罗马的侍酒女一步步逆袭成为欧盟第三大经济体的掌舵人，她深知就业对底层百姓的重要性。此番推出结构性的税制改革，正是对中下层选民不满经济现状的有力回应。 梅洛尼的内政外交政策颇为强硬，鼓吹“意大利优先”“国家保守主义”和“对欧盟说不”，被称为意大利“铁娘子”。同“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相似，梅洛尼也是减税的忠实拥趸。撒切尔夫人因其在滞胀时期的减税政策为世人所称道，有所不同的是，梅洛尼减税更多是出于现实需要。受到经济活动放缓、能源价格高企、俄乌冲突及加息的影响，意大利经济复苏乏力，亟待提振，这也是梅洛尼实施结构性税改的主要原因。此外，梅洛尼在此次税改中引入的双重企业所得税制度中的15%优惠税率也是意大利向欧盟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关于国际税改支柱二最低税率（即15%）要求迈出的重要一步，有助于意大利获得欧盟1915亿欧元的疫情复兴基金。 减税“松绑”经济，优化税制纾困 梅洛尼在一份声明中强调，此次税制改革旨在减轻税收负担，在税务机关和纳税人之间建立信任关系，并按照“雇佣越多、纳税越少”的原则鼓励就业。 首先，在个人所得税层面，梅洛尼政府计划引入所谓“统一税”，即在2027年大选前实现15%的统一税率。 据了解，梅洛尼政府首先计划在2年内将现有的个人所得税税率区间从4个减少到3个。意大利现行个人所得税制度有4个税率区间：年收入小于等于15000欧元的所得税税率为23%，15000欧元～28000欧元的税率为25%，28000欧元～50000欧元的税率为35%，高于50000欧元的税率为43%。根据梅洛尼政府的改革方案，预计会将3个区间税率设定为23%、33%和43%。梅洛尼政府还将对各种个税扣除项目进行优化调整，扣除项目涵盖健康、教育、养老金、能源使用效率及住房抗震等。 此外，税改方案还对意大利现行税制中的各大税种都动了不同程度的“手术”，如降低税率、调整抵扣规则甚至取消某些税种。在企业所得税方面，梅洛尼政府将实施双重企业所得税制度。根据这项制度，如果公司在一个财政年度结束后，将本年度产生的企业利润全部或部分用于符合规定的投资（如研发活动、高科技投资等）与招聘员工，或不分配这部分利润，该公司便可以享受15%的优惠税率，而一般税率为24%。该项举措旨在鼓励企业家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并加大企业的创新投资力度。 在增值税方面，虽然改革细节尚未敲定，但综合多方信息，梅洛尼政府极有可能对一些生活必需品实施增值税零税率，包括面包、牛奶、意大利面、女性卫生用品等。梅洛尼政府还计划调整或取消印花税、抵押贷款税和地籍税。 提升税收遵从，改善征纳关系 意大利的税收遵从成本较高。根据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一项调查，意大利的纳税人平均需要169个小时才能实现对劳动税的税收遵从，这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中迄今为止耗时最长的平均水平。在意大利，逃避税务机关监管甚至成了一种“传统”。根据意大利财政部的最新数据，2020年由于逃税导致政府损失了约900亿欧元税收收入。 此次意大利税改草案提出了一种新的征纳合作方式，试图遏制意大利长期存在的逃税现象。在新的征纳制度下，意大利的企业与个体经营者将被允许提前商定未来2年应向国家缴纳的税款，而无须担心税务稽查。梅洛尼政府也将出台措施鼓励消费者向商家索要发票，只要消费者索要发票，税务机关就会给消费者抵税，而且抵税的范围将扩大。 此次税改也展现出对纳税人的极大包容。意大利经济部副部长文森佐·利奥提出，应当取消对漏税的纳税人的处罚。他认为，如果纳税人漏税只是形式上的错误，并且没有造成税收损失，就不该对纳税人罚款。对于那些为了保障员工工资发放而无法按时纳税的企业，政府不将其视作逃税犯罪嫌疑人。 改进诉讼制度，减少涉税争议 梅洛尼税改还有一个重头戏，即通过引入数字化流程和改进最高法院未决争议的解决程序，缩短涉税诉讼程序时间，建立更公平完善的涉税诉讼制度。 意大利现行的涉税诉讼流程的特点是“双轨制”，税务机关对逃税者发起行政诉讼，同时司法机关对逃税者发起刑事诉讼。逃税者向税务机关缴清欠税款后，并不会自动结束刑事诉讼程序，相反刑事诉讼程序会继续进行直到判刑。 新税改则给了逃税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根据税改草案，意大利的税收行政与刑事处罚制度将按照对比例原则的完善进行整合重组，改革涉及诉讼程序与涉税审判两个方面。在诉讼程序方面，有税务法院名称的更改、单一法官的引入、暂停纳税评估时要求的预收税款等内容；在税务审判方面，有采纳证人书面证据、举证责任、拒绝调解、和解程序等内容。改革还实施了全新的税务法官任命制度，启用专门的税务专家法官小组。 新税改草案规定，如果逃税人愿意并将欠税款补齐，司法机关将不再对纳税人发起刑事诉讼，对于逃税人的资产没收数量也会比现有制度少。 强推激进改革，深陷争议漩涡 梅洛尼政府的税制改革计划一经公布便引发了意大利国内的高度关注，拍手叫好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对这场激进税改的不信任与质疑。 作为意大利规模最大的商业组织，意大利工业家联合会（Confindustria）高度肯定了税改计划，称“意大利政府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但是意大利的工会组织对此次税改表达了强烈反对。意大利总工会、意大利天主教工人联合会在与政府会面后表示，他们正在考虑发起联合抗议。意大利总工会秘书长毛里齐奥·兰迪尼说：“我们既不同意有利于富人的税率降低，也不同意统一税，这有悖于累进税收的理念。” 梅洛尼寄希望于减税带领深陷衰退危机的经济走出泥潭，但意大利现在正饱受通货膨胀的困扰，减税必然会导致国家债务水平进一步上升，负债累累的意大利没能为梅洛尼留下多少政策空间。根据意大利央行发布的数据，意大利今年2月公共债务达到创纪录的27720亿欧元，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接近150%。 梅洛尼的税改能否挽救意大利疲软的经济，债台高筑的意大利将往何处去？人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