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税务搜查应对税务欺诈

如果你是一家在法国经营的外国公司的负责人，有一天国家税务调查局的官员突然出现在公司门口，告诉你根据法官批准的搜查令，他们要对公司进行税务搜查，你就该意识到“可能摊上大事儿了”。这些官员会翻箱倒柜，带走任何被怀疑与税务欺诈有关的证据。法国财政部公开报告显示，2021年法国税务局共执行163项税务搜查行动，根据搜查结果审计立案共增加税收收入5.72亿欧元，包括4.17亿税款和1.55亿罚款。 搜查前： 收集充分证据获得法官批准 税务搜查，是法国税务局按照税收程序法有关规定开展的特别执法行动，主要目的是通过前往公司经营场所等地方搜查，获取常规案头调查无法取得的税务欺诈证据（例如公司电脑中的邮件和内部文件等），从而为后续税务审计做好准备。税务搜查通常有四个步骤。 第一步，寻找潜在的税务欺诈线索。线索来源通常包括公司（前）雇员或其他知情者的举报、因其他调查引出的线索等。税务欺诈是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等违法活动常用的途径，因此主要负责打击相关违法活动的秘密金融情报和行动中心（隶属于法国财政部），经常与税务机关分享情报。 第二步，开展周边调查确认潜在线索。例如，通过对与嫌疑人有关系的其他纳税人进行税务审计来发现信息，或者与外国税务机关开展信息交换。这些行动都是悄悄进行的，以避免打草惊蛇。 如果证据比较充分，税务机关认为存在税务欺诈的可能性很大，就会进行第三个步骤，即起草一份报告并送至法官手中，进而申请搜查许可。这份报告必须详细说明前期调查的有关情况，包括税务机关已经取得的证据、推理依据以及得出的结论等，以说服法官批准搜查。 第四步，就是法官依据报告做出搜查决定。 搜查时： 可能在任何地点拿走任何证据 现场搜查的关键是突然性，因此纳税人只有在搜查人员上门时才知道自己将被搜查。根据法国税收程序法规定，税务搜查的开始时间不能早于清晨6点，也不能晚于晚上9点。搜查行动仅由国家税务调查局（职能类似于中国的税务稽查部门）的官员进行，同时必须有一位司法警察在场，以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搜查过程中纳税人不能提问题，但可以做一个现场声明，例如陈述搜查人员是如何开展行动的。日后如有争议，这份声明可作为供法官参考的证据。法律专家建议，如果遇到税务搜查，纳税人最好在第一时间把律师叫到现场，以维护自己的权益。 税收程序法规定，税务机关可以搜查任何涉嫌税务欺诈的场所，拿走任何相关文件，受司法特权保护的文件（通常是律师与客户间的通信）除外。但是，如果能证明这些文件与税务欺诈有关，税务机关同样可以带走。近年来，税务搜查的重点大都集中在纳税人的电脑文件、邮箱邮件以及公司内部文件上。如果拷贝电脑文件，搜查人员需要现场制作两个备份，密封后一份留给纳税人，一份留在自己手中。日后如双方发生争议对簿公堂，会在双方律师监督下打开封条比较文档内容。搜查行动结束时，搜查人员会起草一份正式报告，内容包括搜查人员的身份、行动过程以及带走的文件清单等，并给纳税人留存一份。搜查人员带走的纸质文件必须在搜查行动结束后的6个月内归还给纳税人。 法国财政部的报告显示，2015年—2021年（不含2020年），法国税务局每年都会开展上百次税务搜查行动。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仅开展93次税务搜查行动。为了减少嫌疑人转移、销毁证据的可能，搜查行动往往会在纳税人的多个经营场所包括私人住所同时展开。比如，2021年开展了163次搜查行动，涉及433个地点。不难看出，税务搜查行动需动用大量执法资源，因此，法国税务局通常针对规模较大的税务欺诈案件开展搜查。 搜查后： 立案审计的可能性较大 在被搜查后，纳税人有机会向上诉法庭提起诉讼，比如主张法官批准搜查的依据与事实不符，或者搜查行动没有按规定进行等。如果上诉法庭决定取消搜查，则搜查时带走的文件不能再被使用，纳税人面临税务审计的风险也会大幅降低。需要强调的是，税务搜查并不是审计，只是搜集税务欺诈的证据，搜查与纳税调整之间没有法律联系，只能依据税务审计程序来进行纳税调整。 法国国家税务调查局的搜查人员会根据搜查结果起草一份内部报告，就是否立案审计提出建议。通常情况下，搜查后立案审计的可能性较大。审计后，法国税务局会向纳税人发出纳税调整通知，除要求补缴税款以外，还会视情节轻重处以最高80%的罚款。以2021年为例，法国税务局通过税务搜查进而立案审计，共为法国增加税收收入5.72亿欧元。 从案件类型来看，根据法国财政部的报告，在2021年开展的163项搜查行动中，涉及外国公司在法国从事未申报活动的占比为79%，涉及不当转移利润的占比为17%，涉及未纳税申报的占比为2%，涉及增值税欺诈的占比2%，这些数据与往年情况相类似。由此可见，税务搜查的关注重点是外国公司在法国开展的实际活动。比如，一个跨国公司在其设在法国的子公司召开董事会，有可能被法国税务机关认为该公司的实际管理机构在法国，从而构成法国税收居民。 近年来，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法国税务局也扩大了常设机构的认定范围。2020年12月，法国最高行政法院裁定，某法国公司因为参与某爱尔兰公司商业合同的谈判，被认定为构成这家爱尔兰公司在法国的常设机构。基于此，跨国公司需要慎重安排其在法国的经营活动，充分关注相关活动的税收影响。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国际税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