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发挥税收在绿色转型中的作用

每年的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爱护地球，既有随手关灯、减少使用一次性用品等直观的环保行动，也有制度安排的力量在持续塑造环境变化的方向。随着绿色转型的不断深化，财税工具在促进增长、推动绿色低碳发展、实现社会公平等方面持续发挥作用。税收的角色由传统的财政收入工具，逐步拓展为引导资源配置、调节行为选择、服务生态治理的重要政策手段。 为什么税收能够影响环境 从经济学角度看，环境问题的根源之一，在于污染行为的“外部性”。企业在排放污染物、消耗资源时，并不完全承担其对环境和社会造成的成本，这使得“多用资源、多排污染”在短期内看起来反而更具经济性。如果缺乏制度约束，这种行为就容易被不断强化，最终导致资源过度消耗与环境压力持续累积。 税收的作用，正是在这一关键环节上体现出来。它并不直接规定企业必须采用哪一种技术、哪一种生产方式，而是通过税负安排改变不同选择之间的成本比较。比如，资源消耗多、污染排放高，需要承担更高的税负；采用节能设备、增加绿色创新研发投入，则会获得相应的税收优惠。这样的制度安排能够引导经营主体更多选择资源消耗更低、环境影响更小的发展路径。并且，这种调整并不单纯依赖行政命令，而是通过价格信号持续发挥作用，促使企业自发进行权衡与调整，从而在整体上改变资源配置的方向。 绿色税收如何贯穿经济活动全过程 如果将一项经济活动放在完整链条中来看，从资源投入到产品生产、消费使用，再到排放处置，绿色税收并不是零散存在的，而是贯穿其中，形成了一套相互衔接的制度安排。这种作用对象不仅包括企业等生产经营主体，也在一定程度上延伸到居民个人，通过税负差异影响消费选择和资源使用方式。 在资源投入阶段，以资源税、耕地占用税、城镇土地使用税等为代表的制度安排，直接作用于资源开发与利用环节。从制度设计上看，这类税收实际上明确了一个基本原则：资源并非可以无限使用的低成本要素。当资源使用成本上升时，经营主体往往不会简单压缩生产规模，而更倾向于通过技术改进、流程优化等方式提高利用效率，在维持生产的同时减少浪费。由此带来的变化，不仅体现在资源用量的节约，也体现在利用方式的优化。 在生产过程中，税收更多体现为引导功能。以消费税为主体，并辅以车辆购置税、车船税以及企业所得税、增值税中的相关优惠政策，这类制度通过调整税负结构与提供激励，引导绿色生产与消费选择。一方面，通过提高高耗能、高排放产品的税负，形成必要约束；另一方面，通过对节能设备和绿色技术投入给予支持，使绿色转型逐步由“额外成本”转变为“理性选择”。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更有动力加大绿色投入；对个人而言，意味着在日常用能、消费等选择中，低碳、节能的选项往往更具吸引力。 在排放处置阶段，以环境保护税为核心的制度安排，体现出“多排多缴、少排少缴、不排不缴”的原则。通过将排放行为与成本直接挂钩，使环境影响在经济决策中得到体现。当排放规模与成本形成联动时，经营主体需要在维持原有方式与减少排放之间进行权衡。在这一过程中，通过技术升级、设备改造或结构调整降低排放，往往成为更具长期优势的选择。从结果来看，税收并未替代具体决策，而是通过成本机制，引导企业形成更加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绿色税制如何进一步完善 在全球范围内，税收已成为推动生态治理和绿色转型的重要政策工具。各国在长期实践中，逐步形成了多元化的绿色税制安排，并呈现出税收与市场机制协同发力的特点。 以部分发达经济体为代表，碳税制度已成为绿色税制的重要组成。例如，瑞典于1991年开征碳排放税，通过对化石能源征收较高的税费，使碳排放成本显性化，引导企业和居民在能源使用和生产消费决策中优先选择低碳路径。瑞典的实践实现了在碳排放强度持续下降的同时，经济运行总体保持稳定，体现了绿色转型与经济发展的协调性。在区域层面，欧盟更加注重税收工具与市场机制的协同运用。通过碳排放交易体系，对重点行业实施总量控制与配额管理，使排放权成为具有价格属性的稀缺资源。企业在配额约束与成本压力下，通过技术改造、结构调整等方式主动降低排放水平。相关税收政策与碳市场相互配合，共同强化了对高排放行为的约束力度。 总体来看，国际经验表明，绿色税制的有效运行，关键在于通过制度安排形成稳定、可预期的价格信号，并与市场机制、产业政策等工具形成协同效应。相比单一政策发力，多工具协同更有助于提升绿色转型的整体效能。 立足我国实践，绿色税收体系已基本覆盖资源开发、生产消费和排放处置等主要环节，但在结构优化和协同推进方面仍有完善空间。比如，在资源开发和利用环节，可以进一步制定差异化的边际税率，对资源使用强度更高、环境影响更大的行为形成更强约束，更好发挥税收促进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的作用。在绿色投入方面，可进一步完善相关税收优惠政策，适度加大对环保设备、节能设备等投入的支持力度，并提高政策的透明度、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使经营主体更清楚地了解可以享受哪些优惠、优惠适用多久，从而更有动力进行长期规划和持续投入。在排放处置环节，应结合各地经济发展水平、环境承载能力和产业结构特征，合理完善环境保护税制度，更好发挥税收对高排放行为的调节作用，推动经营主体通过清洁生产、技术改造和结构优化减少污染排放。与此同时，应进一步加强税收政策与碳排放权交易、绿色金融等制度的衔接，形成更加系统完备的绿色发展政策体系。 绿色税制不仅是生态治理的重要手段，更是推动发展方式转变的重要制度基础。随着制度体系不断完善，税收在绿色转型中的作用将进一步凸显，为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更有力支撑。 （作者系西南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