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合组织税收竞争力：爱沙尼亚为何总排第一

最近，美国税收基金会发布了2022年度《国际税收竞争力指数报告》（以下简称指数报告），对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38个成员的税收竞争力打分排名。排在第一位的是爱沙尼亚，这是该国连续第9年获此殊荣。一个2010年才加入经合组织、规模不大的经济体，为什么税收竞争力能够在经合组织这个发达国家俱乐部中脱颖而出呢？ 税收竞争力怎么评估 税收竞争力的国际比较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课题，需要科学设计方案并搜集大量数据。虽然不同的研究机构不时发布税收竞争力比较报告，例如哪些国家的税制对投资更友好、更适合设立控股公司，哪些国家的税制更适合高收入人群定居等，但比较科学严谨、被引用最多的还要数美国税收基金会的指数报告。该基金会是一些美国商人1937年在华盛顿成立的一家智库，经过几十年发展，已成为一个在税收政策研究领域颇具影响力的机构，宗旨是“通过税收政策研究和教育，促进经济增长，创造机会，实现改善生活的目的”。 从2014年起，美国税收基金会每年发布指数报告，报告是在评估一个国家企业所得税、对个人征税、对消费征税、对财产征税和国际税收等五个方面税收政策基础上作出的。美国税收基金会认为，好的税收制度应该兼顾竞争性与中性。有竞争力的税收制度将边际税率控制在比较低的水平，这样可以提高投资回报率，吸引投资。除税率以外，科学设计税制结构也很重要。指数报告将上述五项税收政策细化为40多项指标，可以帮助人们了解税制设计的关键点。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税收基金会每年都对评比规则进行调整，但爱沙尼亚从第一年起就稳坐头把交椅，税收竞争力真是杠杠的！ 竞争优势在哪儿 在指数报告的单项排名中，爱沙尼亚在对个人征税和对财产征税上均排名第1，企业所得税排名第2，对消费征税、国际税收排名都是第14。 在企业所得税方面，经合组织曾做过一项研究，发现在所有税种中企业所得税对经济增长的潜在负面影响最大。从这个意义上讲，企业所得税对税收竞争力的影响也很大。爱沙尼亚的企业所得税制度具有很多特点。首先，只对分配的利润征税，对企业留存的利润或用于再投资的利润不征税。其次，允许亏损无期限、无限制结转。所有经合组织国家都允许亏损向前结转，只有7个国家允许向后结转，其中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对向后结转没有时间限制。第三个特点是，允许资本投资完全费用化，也就是说企业投资建厂房、购入新设备，可以在当年计算应税所得时将这些资本投资完全扣除，不必做多年的折旧抵扣。这样做无疑可以使投资者将资金的机会成本最小化、时间价值最大化。一项调查发现，爱沙尼亚所得税法在2000年引入资本投资完全费用化的规定后，4年间投资增长了39%。爱沙尼亚的企业所得税制度还引来邻国拉脱维亚“抄作业”。拉脱维亚甚至超过师傅——从2019年起，拉脱维亚的企业所得税在指数报告中就开始排名第一了。不少美国专家表示，爱沙尼亚所得税制度值得借鉴。 在对个人征税方面，爱沙尼亚个人所得税实行20%的单一税率，在经合组织国家中是最低的。它对个人取得资本利得和股息不征税。也就是说如果一位投资者取得公司分红，因为该股息已经缴纳过企业所得税，在个人层面就不用再缴税了，这样就消除了经济性双重征税。学术界普遍认为，经济性双重征税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投资，阻碍经济增长，因此爱沙尼亚的这个规定也是重要加分项。 在对财产征税方面，爱沙尼亚财产税税基只包括土地价值，不包括土地上面的建筑或结构的价值，而大多数国家采用后一种方式。对土地上的建筑征税本质上是对资本征税。经合组织国家中只有澳大利亚、新西兰和爱沙尼亚的财产税只对土地价值征税，这样就在土地持有与开发之间实现了中性。爱沙尼亚对财产转让也不征税，经合组织中只有7个国家这样做。此外，爱沙尼亚也没有像其他经合组织国家那样开征遗产税、金融交易税、财富税，这些税种被认为会给生产力带来不利影响。 在对消费征税方面，爱沙尼亚的增值税覆盖了73%的商品与服务，是经合组织增值税税基第三宽的国家。 在国际税收政策方面，爱沙尼亚的短板主要是税收协定网络规模不大，目前只有61个协定，低于经合组织国家平均74个协定的水平，因此这项指标它只排名第27。爱沙尼亚采用属地税制，即对企业从境外取得所得不征税，但这里的境外只限于欧洲国家，美国税收基金会认为这种属地税制不够彻底。此外，美国税收基金会还认为，爱沙尼亚的资本弱化规则过于严格。 纳税人遵从成本低 一般来说，在评价一个国家的税收制度时，会同时考虑政策和征管两个方面。指数报告只比较了政策方面，未涉及税收征管。但它评价了企业所得税和对个人征税这两项指标的税制复杂程度，爱沙尼亚的排名分别是第3和第2，说明它在这两方面的税制非常简单，方便纳税人遵从。另一项研究也证明：经合组织国家企业申报企业所得税平均花费42小时，而爱沙尼亚这个数字是5小时。 税收征管的国际比较可参考另外两份研究报告。一份是世界银行与普华永道联合推出的《世界营商环境报告》，里面有一个“缴税”（Paying Taxes）单元。它衡量的是企业纳税的便利度和税收负担。在2020版《世界营商环境报告》中，爱沙尼亚的缴税便利度在被调查的191个经济体中排名第12位，属于第一梯队；另一份报告是经合组织税收征管论坛每年发布的《税收征管信息》，里面有58个经济体的重要征管信息和数据，但这份报告只是客观呈现，不做排名。 美国税收基金会认为，一国税法与经济表现关系密切，如果税法结构简单、合理，会便于纳税人遵从，促进经济发展，还能为政府筹集足够税收。世界银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其他条件相近的情况下，如果一个国家税制更简单、更有效率，经济增长速度会高于税制复杂的国家，投资者的投资意愿也更强，能创造更多就业机会。2021年爱沙尼亚国内生产总值增幅为8.3%，远高于经合组织国家5.38%的平均水平，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