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推出50年来最激进减税方案

10月5日，英国首相特拉斯在伯明翰举行的保守党秋季大会上发表演讲。谈到放弃对高收入者的减税计划时，她坚称减税“在道德和经济层面上都是正确的做法”。 作为特拉斯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英国政府于9月23日宣布了题为《2022年增长计划》的“历史性”减税方案（以下简称“减税方案”），该方案是英国自1972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减税方案，预计减税总额在450亿英镑左右，旨在推动饱受通胀困扰的英国经济实现增长。然而，减税方案发布后，英国金融市场动荡不安，各界质疑不断，对高收入者取消45%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最受民众批评。10月3日，英国财政大臣夸西·克沃滕宣布放弃对高收入者的减税计划。 英国经济正处在衰退边缘 当前，受种种因素影响，英国经济举步维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预测，英国经济增速将在今年下半年明显放缓，并在明年成为七国集团中最疲弱的经济体。该报告称，英国今明两年的增长预期分别为3.2%和0.5%。 9月22日，英国央行宣布加息50个基点以应对位于40年来高位的通胀，并表示英国经济或于第三季度进入官方定义的衰退。当前，英国通胀居高不下，其中食品价格和燃油价格持续上涨，消费者生活成本急剧上升，储蓄率急速下降。英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英国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9.9%，虽比7月的10.1%（同比涨幅为40年来的最高水平）稍有回落，但仍处于高位。为了遏制通胀，自2021年12月开始，英国央行已连续7次加息，目前基准利率为2.25%，为14年来最高水平。 克沃滕说：“高昂的能源成本并不是英国面临的唯一挑战，英国经济增长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他认为，低增长导致收入减少，迫使政府通过加税获得收入以支付公共服务，而这降低了投资和工作的回报，抑制了经济增长。“这种循环带来的是，消费者税收负担或将达到20世纪40年代末以来的最高水平。我们决心打破这个循环，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新策略，在新时代专注于增长。” 减税方案的新看点 减税方案推翻了上届政府的许多税收政策，涉及公司税税率、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国民保险税等。英国政府希望借助减税，特别是对企业和富人阶层的税收减免，增加居民的边际消费倾向，同时提升企业的投资意愿，以达到刺激经济增长的目的。 克沃滕表示，减税方案将通过税收优惠和扩大经济的供给侧改革，实现经济增长率达到2.5%的中期目标，预计减税方案将免征至少450亿英镑税收。减税方案具体措施包括取消公司所得税增税计划，降低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削减购买房地产的印花税，同时削减国民保险税，修改个别商业规定。此外，英国政府还计划在国内多地建立投资区等。 取消公司所得税增税计划。自2010年以来，英国公司所得税税率连续下调，由2010年的28%降至2017年4月的19%。此前，上届政府计划在2023年4月将公司所得税税率从19%增加到25%。本次减税方案将取消这一计划，将公司所得税的税率水平继续维持在19%，为二十国集团（G20）成员国中最低水平。英国政府认为，相关措施可以提高英国税收制度的竞争力、鼓励英国的投资、创业及经济增长。 降低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2023年4月起，年收入超过15万英镑人群的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由45%降至40%，这对高收入人群来说无疑是重大利好。然而，由于受到强烈抨击，政府已宣布放弃该项措施。 不过，基本税率还是要从2023年4月起由20%降至19%。这项措施每年将减税超过50亿英镑，预期将有3100万人因此受惠。同时，英国政府还将对在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地区范围内的纳税人所取得的非储蓄、非股息收入以及对在全国范围内的纳税人所取得的储蓄、股息和金融违约金收入的相关税率作出变更。如从2023年4月起，英国政府将股息税税率恢复到2021年9月前的水平（2021年9月，约翰逊政府把股息税税率提高了1.25个百分点），260万纳税人将因此受益，预计在2023—2024年度平均每个纳税人可节约345英镑。 减轻购房者的税收负担。自2022年9月23日起，缴纳购房印花税的门槛由12.5万英镑倍增至25万英镑。对于首次购房者，起征点则从30万英镑上升到42.5万英镑。首次购房者可申请减免的房产价值由50万英镑上升至62.5万英镑。这意味着将有超过20万人完全无须缴纳购房印花税。值得注意的是，该项印花税削减计划没有划定期限，也就是说，它将成为一个长期稳定执行的政策。 撤销国民保险税上调计划。根据英国国民保险税法规定，凡达到就业年龄的公民，都要依法参加国民保险，缴纳国民保险税，以便政府能够为居民养老或因失业、患病、伤残或其他意外事故而失去生活来源者提供生活保障。2022年4月，前财政大臣苏纳克宣布将国民保险税税率从12%上调到13.25%，而此次减税方案规定，从2022年11月6日起，取消上届政府实施的国民保险税税率上调计划。该举措预计平均每年为年收入10万英镑的纳税人节省1093英镑的支出。上届政府国民保险税税率上调计划原打算将增收的收入专门用于帮助英国国家医疗服务系统从新冠肺炎疫情中恢复。减税方案出台后，英国政府表示：“英国国家医疗服务系统不会受到影响，医疗和社会保障服务的资金没有问题。” 修改商业税收规定。减税方案取消银行业奖金不得超过基本工资2倍的规定，允许银行向其明星交易员和银行高管支付更高奖金。将银行利润附加税税率维持在8%（减税方案原计划降为3%）。银行和建筑企业最终将支付27%的综合税率。相关措施预期将支持英国各地的企业家和投资者推动经济增长。 设立投资区并赋予税收优惠。英国将在各地建立40多个低税收和管制力度较弱的投资区，投资区内的公司可以享受为期10年的税收减免。对在投资区内购买用于商业或新住宅开发的土地和建筑物不征收土地印花税，对投资区内符合条件的工厂和机器设备进行100%的税收减免，对投资区内新入驻的公司营业场所不征收营业税等。 加大对能源市场干预力度。为减轻英国家庭和企业因能源价格上涨而承受的压力，英国政府计划与英国主要天然气生产商和发电厂等谈判，以达成降低天然气等能源价格的协议。从2022年10月起，英国政府开始实施《能源价格保证法案》，限制能源价格。与此同时，英国政府还出台了能源救助计划，帮助企业、慈善机构和公共部门机构（如学校和医院）以较低的价格购买能源。该计划将持续6个月，即从2022年10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 其他刺激经济增长的减税措施。具体措施有：减少税收制度的复杂度，强制英国财政部、皇家税务和海关总署简化税法规则；尽快推出现代化的、数字化的游客购物免增值税政策（相关免税政策此前在疫情期间曾被取消），从而为零售业和旅游业创造就业机会；取消针对啤酒、苹果酒、葡萄酒和烈酒等商品的税率上调计划；加快包括公路、铁路和能源项目等主要基础设施项目的建设等。 减税方案争议不断 此次减税方案在推出之后引发了广泛争议。 支持者认为，降低税收将促进经济增长，并最终惠及每一个人。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克沃滕坚称，若坚持约翰逊政府的经济政策，风险会更大，新政府要做的就是“重新启动，重新思考”。同时，英国内阁大臣西蒙·克拉克也认为，这次的减税方案将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财政事件，他对此解释道：“如果英国经济增长得更强劲，税收将会增加，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通过累进税制来资助更强大的公共服务是公平的。” 外界对减税方案也有诸多质疑，认为在目前高通胀且利率上升的背景下，英国政府的做法无异于一场冒险的赌博，赌这一减税方案能带来更快的经济增长，从而抵消政府赤字和债务大幅扩张带来的风险。 根据英国财政部预估数据，该减税方案将使政府在未来5年少收入1610亿英镑。鉴于当前艰难的经济状况，英国政府只能借助增发国债以弥补支出缺口，本财年发债目标金额增加约45%至2341亿英镑，超出市场此前预期。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乔纳森·波特斯表示，更高的政府支出叠加更低的税收收入，英国政府的支出计划让英国的债务和赤字“走上不可持续的道路”。著名对冲基金桥水投资公司创始人雷·达利奥表示，通过巨额赤字无法刺激经济，人们会恐慌性地抛售英国债券、英镑和金融资产，只有生产力才是长期刺激经济的因素。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9月27日公开抨击英国政府的减税方案，称该方案可能加剧不公并增加物价上涨压力。IMF声明：“鉴于包括英国在内许多国家的通胀压力上升，我们不建议在这一节点实施大规模与货币政策目的相左的财政计划。”IMF呼吁英国政府尽早重新评估税收措施，特别是那些惠及高收入者的措施。 减税方案带来的预算缺口引起社会的担忧。英国央行前委员马丁·维尔直言：“投资者会做空英镑。”果然，减税方案公布之后，金融市场反应强烈，英国股市、债市、汇市受到重创。英国政府10年期国债收益率跳升至4%以上，英镑大幅下跌，特别是英镑兑美元汇率一度跌至1.0224，最大跌幅超5%，创1985年以来新低。同时，股市上，英国富时100指数9月23日暴跌141点，跌幅接近2%。 不过，面对种种压力，英国政府并没有“掉头”的计划，英国首相特拉斯9月29日首度公开回应称，近期的财政计划是正确选择，英国政府必须果断采取行动以促进经济发展和抑制通胀。特拉斯表示，她的计划是让英国在长期内走上更好的轨道，但这种情况不会在一夜之间得到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