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降增值税税率：欧盟成员国的“特效药”？

2022年4月5日，欧盟理事会通过了一项全新增值税指令（编号2022/542），允许成员国降低符合欧盟环境和卫生政策的某些商品和服务的增值税税率。根据新规，成员国对民用太阳能电池板、药品、避孕和卫生保护产品、医疗保护产品、书籍、报纸和纸质出版物、交通和客运服务以及数字媒体等商品和服务可以自由地选用0%~5%的增值税税率。 近年来，面对新冠肺炎疫情冲击，欧盟各成员国采取了不少措施来提振经济，其中应用得比较广泛的便是降低某些商品和服务的增值税税率。2020年，为缓解疫情对经济的影响，奥地利和德国降低了某些商品和服务的增值税税率。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为应对居高不下的能源、燃料和天然气价格以及日渐猛烈的通货膨胀，越来越多欧盟成员国开始降低增值税税率。2021年6月，西班牙成为第一批降低能源产品增值税税率的国家，将家庭消费者适用的电力增值税税率从21%降低至10%，并且不久后将政策执行时间延长至2022年6月30日。2022年6月，西班牙政府进一步下调电力增值税税率至5%。2021年11月，塞浦路斯制定了一项为期6个月的临时性税收优惠政策，将贫困家庭的能源增值税税率从19%降低至5%，其他家庭的降低至9%。2022年5月，意大利内阁通过法令，将所有燃料的增值税税率降低至5%，并将削减燃料消费税措施延长至7月8日。8月初，意大利决定将削减燃料消费税措施继续延长至2022年9月20日。比利时规定，2022年4月1日至9月30日，天然气等能源的增值税税率从21%暂时下调至6%。2022年3月，荷兰政府宣布，从4月1日起，每升汽油和柴油的消费税将分别降低17.3欧分和11.1欧分；从7月1日起，天然气和电力增值税税率从21%降至9%。2022年4月，波兰出台了合并版本的《零售税法》，批准了此前通过的免征食品、天然气和化肥增值税的相关条例，还将汽油和柴油的增值税税率从23%降低至8%，有效期为6个月。 为了减轻通货膨胀对消费者的影响，马耳他中小企业商会呼吁将基本增值税税率从18%降低至15.5%。商会主席认为，该措施并不会影响马耳他当前的税收收入水平，因为部分商品价格已然上涨，这完全可以弥补增值税税率下降导致的收入减少。奥地利工会联合会主席沃尔夫冈·卡吉安呼吁政府降低日常商品的增值税税率，或者在一定时期内予以停征。在他看来，目前奥地利的通货膨胀率已达1981年1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降低税率或暂时停征的手段能迅速为通货膨胀“降温”。奥地利社会民主党领袖帕梅拉·伦迪·瓦格纳也建议政府将食品的增值税适用税率设定为零，并降低天然气和电力行业的增值税税率。 疫情暴发前，欧盟曾希望统一增值税税率，并逐步废止低税率和超低税率。如今欧盟一反其道，不少成员国选择降低增值税税率。欧洲议会认为，考虑到未来不可预见的突发情况，如疫情、人道主义危机和自然灾害等，降低增值税税率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轻较高税率给中小企业带来的经济负担，最终使广大低收入家庭受益。欧盟各成员国也持相同观点，认为降低增值税税率不但能造福贫困人群，而且能使个体直接享受减税红利。 但是，降低增值税税率并不能从根本上增进低收入家庭福祉。如果在减税的大环境中，欧盟各成员国为了实现预期收入目标和弥补税收缺口而不得不提高一般商品的增值税税率，那么各国争降增值税税率的行为就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增加民众的生活成本。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旦提高一般商品的增值税税率，中小企业只会将额外经营成本转嫁给最终消费者，导致商品价格“水涨船高”。 为实现社会公平，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建议直接对贫困家庭精准施策，增加贫困家庭收入。例如，2022年3月，荷兰政府颁布了总额28亿欧元的一揽子能源补贴方案，以弥补能源价格上涨和高通胀率给荷兰人购买力造成的伤害，对低收入者的一次性能源补贴将从原计划的200欧元增加到800欧元。此外，荷兰政府还将免征年所得额低于4500欧元的纳税人的个人所得税，此前这部分纳税人适用税率为8.9%。税额减免等政策远比盲目降低税率更行之有效。 增值税本应是财政收入增长的强力引擎。近期的一项研究表明，降低增值税税率会对欧盟各成员国的税收收入造成一定影响。1988年，增值税税收收入占欧盟总税收收入的60%，然而30年后的2017年，该占比已下跌至12.2%，预计全新增值税指令和欧盟各成员国正在实施的增值税改革会继续削减该占比。在全新增值税指令的影响下，欧盟各成员国今后可能采取更为复杂的税收政策，这不仅无法实现对低收入家庭的针对性纾困，还可能破坏各国税收体系的稳定性。 （作者系世界纳税人协会秘书长、西班牙纳税人联合会会长，译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湖南省税务局、国家税务总局怀化市洪江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