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微用宏、与时俱进的印花税

印花税是对经济活动和经济交往中书立、领受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的行为所征收的一种税。2022年7月1日，我国印花税法将施行。 在我国现行的18个税种中，印花税是唯一在税收票证上体现艺术图案的一个税种。印花税票既是特定时期国家财政经济和税收征收管理的专用凭证，又深刻体现当时的社会历史和文化生活的时代特征，对于理解财政经济史、税制变迁史和社会变迁史等都有诸多启迪和意义。 1624年，荷兰执政者摩里斯提出用增加税收的办法解决支出困难，众大臣久议未决，于是在社会上广开言路，从千万个征税方案中精选出“印花税”。印花税的设计者观察到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契约、借贷凭证之类的单据非常普遍，一旦征税税源将会持续稳定；而且，商人和市民们认为凭证单据上由政府盖个印，就成为合法凭证，在诉讼时可以有法律保障，也乐于缴纳印花税。因此，印花税被经济学家誉为取微用宏、税负轻微、税源畅旺、手续简便、成本低廉的“良税”。 印花税出现后，丹麦、法国、美国、奥地利、英国等欧美各国竞相效仿，在不长的时间内，就成为世界上普遍采用的一个税种。尽管当时世界各国普遍开征印花税，却没有明确的印花税票概念，当时的征税形式是在应税凭证上盖上带有花纹的戳记（即印花），而不是粘贴税票。印花税票首次出现是在1845年，当时的奥地利政府在开征印花税后，印制发售了一种与邮票非常相似的印花税票，由纳税人自行购买贴在应纳税的凭证上，并在税票上盖戳以示完成纳税义务，自此贴花缴税的方式开始成为一种惯例。 印花税票也见证了我国印花税制从古老走向现代的全过程。 19世纪末期，印花税的中文名称由我国晚清政府提出，并成为我国引进的第一个西洋税种。1889年晚清时期，总理海军事务大臣奕劻奏请效仿欧美国家，建立以某种印刷图案代表完税的税收制度，并将其称为印花税。1903年，晚清政府决定开征印花税，并请日、美等国印制双龙戏珠、云龙风景等印花税票，但未实际开征。1913年，北洋政府正式开征印花税。民国时期曾印制过多套印花税票，其中“长城图”是民国第一套印花税票，此后还有“嘉禾图”“孙中山像”等数十种图案税票。在中共领导的根据地和解放区，也印制过多套印花税票。这些税票的构图都比较精美，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旨趣和美术设计工艺的时代特点。 新中国成立后，分别于1954年和1952年印制了“旗球图”和“机器图”“鸽球图”两套印花税票。1958年，印花税并入工商统一税，这两套印花税票随即停用。1988年，国家重新开征印花税，并印制了第三套“建设图”印花税票，由北京邮票厂承印，一套九枚，面值从1角到100元不等，直到今天该税票依然合法有效。2001年以后，为了反映经济社会发展最新情况、增加票证图案本身的艺术性和满足集邮者、收藏者的需要，国家税务总局决定定期改版印花税票。印花税票的外形与邮票非常相似，同时具备邮票所具备的票名、面值、票面图案等几个要素，整版印花税票的边纸上也往往有厂铭、色标、版号等，它被称为邮票的姊妹票。 最早的印花税征收目的，是在人们并不特别排斥的前提下取得广泛充裕的财源，因此将盖戳或者贴花作为重要的形式要件。现行印花税虽然也存在贴花的缴税方式，但随着集中纳税申报和电子支付方式的兴起，购买印花税票并贴花更多地体现为“仪式感”，或是税票爱好者会将其作为特定收藏。 作为一个“良税”，印花税法的制定和施行会使各项制度更为科学合理，有利于推动税收法治建设的进程。需要指出的是，印花税法明确印花税将统一实行申报纳税方式，可不再采用贴花的纳税方式，以降低征管成本，提升纳税便利度。就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和印花税征收的实际情况来看，印花税作为税源稳定的地方税种，仍将在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长期存在，至于税目、税率、纳税程序等相关税制要素，相信会随着时代的进步特别是数字经济的到来而进行动态调整和优化。 （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副教授、财税法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