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与宏观的视角研究税收

从阅读税收历史著作开始学习税收，从国家治理与宪法的高度来认识税收。 税收是微观的，也是宏观的；是现实的，也是历史的。研究当下的税收制度，离不开对税收历史的考证，离不开宏观视角下对税收价值与功能的重新定位。读史使人明智，从阅读税收历史著作开始学习税收，不失为一种有趣味的方式。 在很多人看来，税收是枯燥的，其实不然。笔者曾译过美国学者查尔斯·亚当斯的《善与恶——税收在文明进程中的影响》，该书以生动的文笔和叙事方式，把读者带入了一个个统治与反抗、正义与邪恶交融的税收故事。作者将税收视为“怪兽”，而其研究税收历史的目的就是帮助今天的政府寻找驯服“怪兽”的方法：“我们是如何征税和用税的，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们是繁荣还是贫困、自由还是奴役，以及最重要的，正义还是邪恶。”由此，作者将该书命名为“正义与邪恶（善与恶）”。 书中从税收的角度重新阐释了历史，例如古埃及抄写员因其负责征税而跨越阶级，足智多谋的希腊人开创了没有官僚机构的公共税收时代，“包税人”制度导致罗马共和国走向毁灭，而逃税则直接导致罗马帝国的覆灭。作者认为，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之所以能成为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是因为她把钱放到人民的口袋中，而不是放到国库里。《大宪章》问世之后，在荷兰的衰落与英国的崛起中，宽松的税收制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要避免良税变成恶税，就要学会用宪法来控制税收。 该书内容原以短文的形式首先刊登在美国的报纸、杂志和期刊，其一改税收历史枯燥、乏味的形象，很快占据了《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的头条。后来这些短文被集结成书，并迅速成为美国乃至世界税收学界最畅销的税收历史著作之一。该书自2013年被翻译成中文后，已经成为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税收学和税法学的必读书目。 在研究税收历史方面，经典的著作还有美籍华人黄仁宇的《十六世纪明代中国之财政与税收》，该书英文版于1974年出版，第一次对中国明代财政与税收政策作出了全面说明。书中批评了当时官员的一种错误认识：低税收必然对纳税人有好处。作者认为，税收收入的不足意味着政府不能充分地管理国家资源，这样实际上会对纳税人不利。由于正常的税收收入不能弥补支出，必要项目开支就要通过其他各种方式来解决。这些私下的派征缺乏有效的审核，容易造成资金浪费。书中论述的就是著名的拉弗曲线的思想，认为低税收与重负担的恶性循环，最终压垮了明朝的经济与政治。虽然一些学者对该书的观点和结论提出了质疑，但作者能够从浩如烟海的历史资料中将纷繁复杂的明代税收制度梳理清楚，且能作出自圆其说的解释，其学术研究的耐心和定力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在很多人的眼中，税收只是一个关于计算的学科，其实不止如此。在《租税国的危机》一书中，台湾地区学者葛克昌带领读者从国家治理与宪法的高度来认识税收与税法。该书是作者自20世纪80年代至2015年所发表的相关论文的汇集作品，其不仅从宏观的角度探讨了税法与租税国危机、民生福利国家以及社会治理的关系，还具体探讨了所得税、遗产税、房产税、土地增值税等具体税收制度如何改革才能避免租税国危机。书中提到，欧债危机敲响了当代租税国危机的警钟，国家债务失去控制将危及市场经济基本秩序与国家宪政基础。其主要原因，在于社会因素导致国家支出暴增，以及经济因素使国家收入停滞不前。该书虽然是以台湾地区的税制为基础来探讨如何完善税法，但对大陆相关税制的改革与完善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