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建设统一市场的税收经验

欧盟是世界范围内经济政治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欧盟通过统一税收规则、防范有害税收竞争、实行有效的税收争议解决机制等做法，促进统一市场建设。 税收在加快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进程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欧盟是世界范围内经济政治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其发挥税收作用推动构建欧盟内统一市场的经验值得借鉴。 欧盟目前有27个成员国，是世界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也是与中国贸易规模相当的经济体。其一体化程度非常高，是由二战后的欧洲共同体发展而来。欧盟的重要宗旨是建立和维护内部统一市场，实现经济一体化。根据欧盟基本法《欧盟运行条约》的规定，要实现内部统一市场，必须保障货物、服务、人口和资本的自由流动，保障公平竞争。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欧盟采取了多项税收措施来清除经济要素自由流动的障碍，并为市场公平竞争保驾护航。虽然欧盟不同于中国，由不同成员国组成，各个成员国仍然享有政治经济主权，但统一市场的建立打破了内部自由贸易的壁垒和经济要素自由流动的各项障碍，带来了欧盟的经济繁荣。税收措施在此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值得中国参考。 统一税收规则。欧盟各成员国都有自身的税法，各项税收规则的不一致会阻碍货物、服务、人口和资本的自由流动，导致双重征税，难以实现公平竞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欧盟致力于协调各国税法，在欧盟层面制定统一的税收规则来消除欧盟内跨境交易的障碍。在效力层级上，欧盟的条约和颁布的指令作为基本法具有最高效力。各成员国需要遵循欧盟的各项税收指令，转化成国内法。该措施分别体现在间接税（以增值税为主）和直接税（以企业所得税为主）规则的统一。在间接税上，欧盟颁布了欧盟增值税指令来统一各成员国的增值税规则。在直接税上，欧盟先后出台了利息和特许权使用费指令、企业并购指令、母子公司指令，旨在消除企业在欧盟内跨境商业活动的税收障碍，维护统一市场。欧盟还提出了共同统一企业税基指令的提案，希望以公式分配的方法实现母子公司在欧盟内税收的相互抵扣和税收分配，增强统一市场的竞争力。该提案在疫情后演变成新的《欧洲商业：所得税框架计划》，旨在构建欧盟内完全统一的税收规则，更公平地在成员国间分配税收。 维护公平竞争。欧盟各成员国仍然保留独立的税收主权，成员国之间的税收竞争继续存在。而统一市场的建立要求防范有害的税收竞争，创建公平的税收竞争平台和环境，为此，欧盟出台了各种措施认定和防范有害的税收竞争行为，并且严厉打击企业的逃避税行为。1997年欧盟就颁布了行为准则以认定重大的有害竞争行为，例如过低的税率、针对非居民的税收优惠、针对没有经济实质活动的税收优惠等。2015年起，随着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EPS）行动计划在世界范围内展开，欧盟在2016年出台了反避税指令，在欧盟施行BEPS行动计划的多项措施，甚至制定了更严格的标准，其目的就是维护公平竞争。其中的反避税措施包括利息限制规则、出境税规则、一般反避税条款、受控外国公司规则，以及混合错配规则等。欧盟近几年最常用的是国家援助法。国家援助行为类似于补贴，会损害公平竞争，因此被欧盟禁止。该法通过判断各种行为是否有选择性地给予受益人利益来认定该行为是否构成国家援助。一旦构成，受益人需要返还所有利益。近年来，欧盟大力度利用该法打击各成员国不当的税收优惠措施，特别是转让定价领域内各成员国与跨国公司达成的预约定价安排，苹果、谷歌、星巴克等大公司都深陷国家援助案，各成员国不得不调整各自税收优惠措施。欧盟还有各成员国行政合作的指令以加强信息交换，打击逃避税，提升透明度。 解决税收争议。为了保障统一市场的运行，维护法律确定性，欧盟实行了有效的税收争议解决机制。成员国内部的税收争议往往可以通过国内的行政和司法机制解决，但对于欧盟内成员国间的跨境税收争议，需要欧盟出台统一的规则。欧盟成员国间基本都签订了双边税收协定，在税收协定的基础上，最常用的争议解决方式是相互协商程序，即税收协定缔约国双方通过相互协商的方式按照协定规则在规定时间内解决争议。如果该方式不能有效解决争议，争议方还可以通过仲裁来解决，仲裁具有最终效力。仲裁作为欧盟解决税收争议的特色，经过了多年的演进，特别是在BEPS行动计划落实后，终于有了统一的法律进行规则细化。欧盟在2017年颁布了欧盟税收争议解决机制的指令，将相互协商程序和仲裁等方式统一纳入该指令，做了细化规定和解释，旨在节约争议解决时间，提升透明度，保障法律确定性，以维护统一市场的运行。 在财税领域，中国在加快构建统一大市场的过程中可以参考欧盟经验，结合自身实际有的放矢制定相关举措。一是统一法律法规来有效防范地方间的不正当税收竞争，创建公平的竞争环境。二是加大对逃避税行为的打击力度，进一步提升税收公平。三是积极发挥税收调节分配的作用，有效配置资源，合理转移支付，为实现共同富裕服务。四是培育参与国际竞争新优势，结合国情深度参与BEPS行动计划和“双支柱”方案等国际税收合作，逐渐从国际规则的追随者、执行者，转变为国际规则制定的重要参与者、贡献者。 （作者系荷兰蒂尔堡大学财税研究中心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