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法收入分配功能：以理论研究回应价值之问

分配问题是漫长的历史中持续困扰人类且始终未能得到解决的难题。在历经无数次求索争斗之后，人们发现，税收以及相应的税法制度可以作为分配工具发挥积极作用，收入分配功能因此被当作税收的重要功能之一。在完成《税法收入分配功能研究》一书的过程中，笔者对这一问题开展研究，结合税法收入分配功能的发生论、价值论、范畴论、运行论等，在书中就推动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提出了相应的制度方案。 在税法学领域，应用研究相对较多，而基础理论研究存在较大缺口。笔者从事具体制度研究的同时，一直希望能在基础理论研究方面做一些努力。选择税法收入分配功能作为研究对象，正是基于这一考量。这本书所呈现的研究，基本上属于理论研究的范畴，但我希望读者能够从中感受到现实关怀。 之所以强调理论研究的重要性，是因为它能够提供更为深入和持久的解释力。19世纪德国法学家尤利乌斯·冯·基尔希曼曾在柏林法学会的演讲中提到一种风险：过分拘泥于具体法条和政策表象的研究，往往容易随着立法的变动而迅速失效。相比之下，理论研究关注的是更为根本的逻辑结构和价值基础，能够经受更长时间维度的检验。应用研究对于立法和政策具有直接价值，但从问题解决的透彻性和长久性来看，理论研究确实不可替代，二者相互支撑、互为补充。 围绕税法收入分配功能，本书尝试回答一系列理论问题：为何在历史演化中税收会产生收入分配功能？这一功能是否具有正当性基础？其内部微观结构是怎样的？它与税收的财政汲取功能、资源配置功能之间存在何种关系？通过哪些关键制度来实现？税法内部结构、外部结构的不同配置如何影响这一功能？ 在研究方法上，该书主要的理论发现和创新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揭示了税法收入分配功能内含的二元结构，即强制性分配功能与诱致性分配功能。强制性分配功能以累进税制等制度为载体，体现国家通过法律强制力对分配格局进行调节；诱致性分配功能则主要通过第三次分配——税收优惠等制度，激励和引导社会资源流向特定领域，实现分配目标。这组范畴的提炼，为深入分析税法调节分配的多元路径提供了理论工具。 系统构建了税法收入分配功能的发生论、价值论、范畴论和运行论。发生论探讨该功能在法治化、现代化和全球化背景下的生成逻辑；价值论论证其正当性基础，涉及人性多元、分配正义、风险共担、税收公平等维度；范畴论聚焦于强制性分配与诱致性分配这对核心范畴；运行论则分析该功能在微观制度、中观税制结构和宏观法律体系中的实现机制。 从“结构—功能”范式的视角出发，考察了税法收入分配功能的制度载体。在微观层面，累进税制等强制性分配制度与第三次分配——税收优惠等诱致性分配制度形成二元制度结构；在宏观层面，税制结构——特别是直接税与间接税的比例——对收入分配功能具有形塑作用；在法律体系层面，税法与宪法、财政法、劳动法、社会保障法等法律所形成的制度网络，共同影响着收入分配功能的实现效果。 学者承担社会责任是一种天职，研究收入分配问题尤其需要审慎。税法制度和税收政策的某些看似不起眼的调整，对于众多个人和企业而言，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关系到其收入多寡甚至生存状态。因此，研究这方面的问题，必须保持对现实复杂性的充分敬畏。 而分配问题是一个永恒的难题。从20世纪中叶以来，许多国家在收入分配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有的国家甚至面临严重的两极分化，基尼系数长期居高不下，引发了社会割裂、政治动荡等一系列后果。我国在经济社会发展取得显著成就的同时，在收入分配方面也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在此背景下，如何在高质量发展中推进共同富裕，成为包括税法学在内的诸多学科应当回答的时代命题。关于税法在收入分配、共同富裕方面的作用，这本书只能算是一个初步的探索。笔者期待更多同仁从微观、中观、宏观等不同角度深入探讨，共同推动这一领域的理论进展。 （作者系首都经济贸易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