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治”新业态

在新业态不断涌现的新时代，推进税收法治建设需要新思路。 法治的基本要求是良法善治。但是，在社会实践中，法律总是落后于实践，对不断涌现的新事物、新产业、新业态几乎不可能有完美的法律制度来规范。这就需要执法者通过“善治”来弥补。税收法治建设也是如此，面对数字经济、互联网金融、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领域的快速发展，推进税收法治建设需要新思路，需要“善治”。 创新是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动力，法律须鼓励创新、包容创新。成功创新者的背后，往往是千千万万个失败的创新者以及创新者本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因此，应遵循“疑税从无”的原则，对创新收入谨慎征税。这是对敢于创新者的必要鼓励与包容，也符合税收法定原则的深刻内涵。在经济发展、技术创新日新月异的时代，新业态会不断涌现，对税法暂时未对其明确规范的问题，不宜简单下税法不完善、征管不到位的结论。而应本着对创新者的鼓励与包容，对失败的创新者提供适当补偿的心态，以“放水养鱼”的新思路看待对创新的减免税，最终实现纳税人与税收双赢的结果。 新业态往往有新的取得收入的方式和新的支出方式，很难用以票管税和一般的扣除标准来征管。笔者认为，对一些收支很难确定的新业态的税收征管，采用核定征税方式是必要的。一些观点认为，核定征税就是不准确征税、不严格征税，就是背离税收法定和税收法治。笔者认为，这是对核定征税的误解。核定征税是在法治的框架内对纳税人权利、国家利益和征管成本经过综合平衡之后实事求是的解决方式。因为法治是有代价的，一旦代价超过收益，就背离追求法治的初衷了。当追求客观真实的代价过高时，通过估算的方式来降低这一成本，其本质就是一种更加接近客观真实的方式，而非表面上感到的对客观真实的背离。至于核定征税中的“就低不就高”，应属对创新的一种鼓励与包容。 一些国家针对新业态创造新的税种，如欧洲部分国家已经开始征收的数字税就是一种尝试。从税收发展史来看，税收制度一直在创造新税种，也在消灭旧税种。如古代很多国家征收的人头税早已退出历史的舞台，而目前全球大多数国家都在征收的增值税仅仅有70年的历史。由于创造一个税种的难度非常大，笔者认为，可以考虑通过创新方式对新业态实行税收征管，而非开征新税种，从而更好地控制风险和收益。 对新业态出现的税收违法行为也需要以与时俱进的法治观念加以“善治”。如税收征管法在界定“偷税”时并未规定需要有主观故意的要件，但经过多年的征管实践，国家税务总局明确要求要考虑主观故意的要件。再如刑法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界定也未明确要求造成国家税款流失的要件，但近些年，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在内的大多数法院在判案时越来越注重对纳税人虚开发票时是否具有逃税的故意以及客观上是否造成国家税款流失的考量，如果没有这些要件，法院往往宣判被告不构成犯罪。笔者认为，用旧规则来约束新事物，对新事物而言是不完全公平的。机械地执行法治，实质是对法治精神的背离。因此，当新事物违反旧规则时，不宜简单地界定其违法行为和予以处罚。即在新业态不断涌现的新时代，推进税收法治建设一定不能因循旧的观念和执着于旧的制度，在新的制度尚未产生或者尚未完善时，应通过创新式的“善治”来弥补。唯有如此，才能在实质推进税收法治建设的同时，支持新业态的发展，才能实现经济发展创新与税收法治建设的良性互动，实现经济与法治的共赢。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中国法学会财税法学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