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全球论坛的十年之缘

近日浏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官方网站，在数字经济“双支柱”方案达成全球共识的铺天盖地的新闻中，一则新闻悄无声息，却引起了我的兴趣——2021年9月28日，卢旺达成为税收透明度和情报交换全球论坛第120个承诺实施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AEOI）的成员国，计划于2024年开始第一次正式交换。 我与全球论坛第一次打交道，是在2011年北京的深冬。那个时候，全球论坛刚刚扩大重组，建立了同行审议机制。同行审议指全球论坛同行审议小组按照一定标准，对相关辖区涉及税收透明度的法律法规制度及情报交换工作实践进行审查。2011年10月28日，全球论坛秘书处将同行审议调查问卷发给国家税务总局，税务总局协调相关部委积极应对第一阶段审议，向全球论坛提交了调查答卷。12月12日~14日，全球论坛委派审议员到中国进行现场审议。作为基层税务代表，我参加了现场审议中的几场，与审议员进行面对面座谈，澄清了审议员提出的一些情报交换在基层的实践问题。在看到我国是全球论坛审议的79个辖区中获得“全部达标”评级的12个辖区之一的新闻时，我倍感自豪。 振奋与自豪之余，我对全球论坛其实依然不知其何所来，亦未明其何所去，直到我读了武汉大学崔晓静老师撰写的《国际税收行政合作的新发展及其法律问题研究》一书，才豁然开朗。书虽薄，内容却十分丰富，它用七个“新”串成一条主线，分别以七个章节阐述了国际税收行政合作的国际发展与中国对策。其中，全球论坛便是七个“新”中的“国际税收行政合作新平台”。在这一章，作者细数了全球论坛的“前世今生”，包括它如何设立与重组、当时所处的发展阶段，主要的工作领域以及下一步面临的挑战等。虽然着墨不多，但足以让我在参加现场审议的直观感受基础上，对全球论坛的全貌及走向有了更加全面理性的认识。本书其他六个章节也令我深受启发，特别是第一章“国际税收行政合作的新基础”，作者没有“就合作论合作”，而是在进入技术细节之前，深入挖掘了传统税收主权观的局限性，并提出新税收主权观的法理基础与丰富内涵，这为在最后一章“国际税收行政合作发展对中国的新考验”中提出如何充分利用二十国集团（G20）框架下的全球税收治理机制形成我国的应对策略奠定了基础。 这又让我回想起，2016年，我被税务总局派往位于巴黎的OECD税收征管论坛秘书处工作。距我的办公室隔着一条电梯通道，就是全球论坛的办公室。我在那里结识了一位温柔美丽的同行审议员，她来自新加坡。因为饮食文化相近，我们经常一起去饭堂吃午餐，不时听她提起同行审议工作的苦乐酸甜。其时，G20国际税改议程正如火如荼地推进，税基侵蚀与利润转移（BEPS）和AEOI并称为这一税改议程的两大支柱。然而，被誉为国际税收规则近百年重塑的BEPS项目即便声势浩大地进入2.0时代，依然无法摆脱对现行国际税收体系修修补补的窠臼，而AEOI却不声不响地在短短几年中将全球100多个辖区“收入囊中”，织就了一张全球涉税信息交换的“网”，其成果显然比BEPS更为丰硕。AEOI的核心规则共同申报准则（CRS）非常复杂，我虽有兴趣，却只知皮毛。2021年，我拜读了大连海洋大学朱晓丹老师所作的《美国境外账户税收合规法案（FATCA）的域外适用与中国对策研究》一书。之所以选这本书来读，是因为CRS脱胎于海外账户税收合规法案（FATCA），是FATCA的全球翻版，二者的核心原理甚至一些规则表述都是基本一致的。这本书以点带面，体系化呈现了金融账户涉税信息交换国际规则的发展，既能让读者了解涉税信息交换国际规则的新动向，也能引导读者关注中国相关制度的因应，并对规则发展趋势作出前瞻性研判，是国内能够深入浅出地讲解FATCA规则为数不多的佳作。 在我看来，读完崔老师和朱老师的这两本著作，会对过去十年来全球税收透明度建设的发展脉络建立起一个清晰的全景，获得一系列深入的思考，在回望历史中映照现实，远观未来，洞见中国在全球税收治理体系建设中稳步前行的方向。 （作者系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税务局科研所所长，第一批全国税务领军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