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现金”社会：降低征管成本 提高税法遵从

结合数字税务建设中的电子发票、电子申报、电子纳税服务等优质管理和服务产品，数字人民币等新技术将为进一步提高税法遵从、降低税收征管成本提供支撑。 随着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的深入发展，越来越多的交易以移动支付等“无现金”支付手段完成。“无现金”社会大大方便了人们的生活，也给税收征管带来了机遇和挑战。 其实，至少早在1970年前后，就有人开始讨论“无现金”社会的影响。目前看来，“无现金”社会的发展在以“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移动互联网”为特征的新一代互联网信息技术的支撑下有明显加速的迹象，通过金融科技领域不断创新，我国已经形成具有高度渗透率的支付宝、微信等第三方支付方式，尤其是2019年以来的数字人民币试点，使得我们的社会从未如此接近过几十年前就讨论的“无现金”社会。现在，不管是北上广深等大城市，还是小小的县城，买一根冰棒都可以通过手机支付的方式实现，而不使用传统的纸币、硬币等现金方式。这些变化会对现有的传统货币体系产生冲击，甚至进一步影响整个社会经济体系的运行。这一发展趋势会对税收征管产生什么影响？ 我们可以先从税收管理的理论分析框架谈起，从中可以发现作为资金流的现金或者非现金在征管中的作用。1972年阿灵汉姆（Allinham）和山德姆（Sandmo）提出A-S模型，研究了税率、稽查概率、罚款率与逃税额的关系。该模型可以说是税务管理的基本模型，包涵绝大多数税务管理的基本原理，基于该模型的扩展，为现代税务管理很多做法提供了理论支撑。其中对征管方面的重要启示是，通过增加税务部门检查概率和加大处罚力度两类征管措施来防止偷逃税。对于分析“无现金”社会对税收征管的影响，需要注意的是A-S模型的第一个假设前提，即模型认为纳税人由于缴纳税款形成与税务部门的利益冲突，从而倾向于隐匿真实的生产经营情况，因此造成征纳双方信息不对称，这种信息不对称是税收征管存在的基本逻辑。从这个假设出发，增加检查概率有助于获得更多纳税人信息。目前各国税务管理实践中强调税收大数据的作用，要求获取越来越多的第三方信息也闪烁着这个理论的智慧。我国税务管理部门经常采用的“三流一致”的检查方式，即通过发票信息、物流信息、资金流信息来推测纳税人的真实经营情况，就是对该理论的基于我国税务管理情况的具体典型应用。 结合“三流一致”管理手段，可以大致定位资金流在税收征管中的作用，并进一步借鉴用来分析“无现金”社会对税收征管的影响。实际上，所谓的“三流一致”是指税务管理部门在纳税人不诚实申报应税义务情况下，通过开具的发票信息、涉及的商品和服务物流信息、相应的资金流动情况来推测纳税人真实经营情况，资金流动情况作为“三流”之一，在征管中对纳税人是否诚实履行纳税义务具有重要的判断支撑作用。换句话说，仅有资金流的信息是并不能完全判断偷逃税的存在，并且在传统支付环境中，依靠资金流动情况对税法遵从的检查有效性与是否通过银行体系转账、是否存在“账外账”紧密相关。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传统税务管理希望通过获取非现金支付信息来提升征管检查的准确性，甚至有些税收政策优惠的享受条件中都重点强调非现金支付的必要性。 从这一角度来看，“无现金”支付从某种程度可以增加税务管理部门获取资金流动信息的便利性，但这一方面的有效性除了依托实际财务处理的规范合规性，还取决于支付技术实现手段和信息协作能力。以数字人民币为例，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情况介绍，中国的数字人民币是双层运营架构，第一层由人民银行发行给指定的银行，指定银行作为第二层的运营机构，对公众直接提供兑换流通服务。数字人民币重要特征之一是可控匿名，会在匿名隐私和打击违法交易两方面找到适当的平衡点，例如按照交易性质、客户身份识别强度区分不同等级的数字人民币钱包，提供不同匿名使用程度的数字人民币。我们可以通过两种极端情况来做进一步说明，一方面，假设涉税支付是通过完全匿名的数字货币实现的，这种情况下的“无现金”支付则与传统现金支付对税收征管的影响差不多，税务管理部门仍然无法准确掌握纳税人的资金流动情况。另一方面，如果支付是通过可跟踪的数字货币完成的，通过税务部门与人民银行的信息交换和协作，在涉及税收违法案件情况下进行检查，则与现有的通过银行检查资金流水基本相似。 对于“无现金”社会对税收遵从的影响，可以从A-S模型中得到启发。在A-S模型30多年不断完善的基础之上，近些年来国外研究者在强制型遵从的路径之外，又刻画了另一条遵从路径：合作型遵从，认为税务机关与纳税人之间，甚至于涉税各方之间，应当建立合作型、信任型的伙伴关系，让纳税人实现最大程度的、自愿的税收遵从。这与我国深化税收征管改革提出的“精诚共治”的理论不谋而合。目前国内外的不少国家税务管理实践也都反映了遵从理论的这一最新发展和演变。 “无现金”社会的演进，为更加和谐高效的社会运作提供了良好的金融基础设施环境，为进一步通过技术强化包括税务部门在内的政府、企业和社会公众之间的合作型税收遵从信任机制提供了良好的条件。结合数字税务建设中的电子发票、电子申报、电子纳税服务等优质管理和服务产品，数字人民币等新技术将为进一步提高税法遵从、降低税收成本提供支撑，为实现税收在现代国家治理中的基础性、支柱性和保障性作用提供了微观支付工具基础。在这一过程中，税务管理也可以为数字人民币的普及和发展提供公共服务的重要场景。例如，在电子发票公共服务平台之上，通过用户支付层进行对接，在现有支付方式的基础之上，增加数字人民币的支付功能，在数字人民币支付过程中，数字发票信息返回数字人民币的载体当中，实现“支付即开票”，将数字人民币和数字发票合二为一，解决目前的开具环节与支付环节仍然存在一定脱节的现象。这可以避免个别企业和个人钻空子，在防范发票违法犯罪和方便纳税人等领域具有一定的应用潜力和价值。 值得一提的是，应客观地认识“无现金”社会对减少不遵从现象的作用。第一，现金交易并非必然地和偷逃税联系在一起。一方面，现金交易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满足社会经济中出于方便、小额等因素的商品和服务购买需求；另一方面从征管实践来看，使用现金交易方式较多的行业中，大多数企业依然有较高的遵从度。第二，以“无现金”为特征的支付并不必然地提高税收遵从。 总之，“无现金”社会，新的技术条件会给税收征管带来一些新的变化，但仍将大致遵循税务管理的内在规律。应该肯定的是，“无现金”社会的演进，有助于税收管理的制度性运行成本进一步降低。新的技术，辅之科学的税收政策和管理制度，将有力助推税收治理现代化，有利于部门之间数字化建设的良性互动，推动数字化社会形成。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数字税收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