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税改：浪漫之国的“倔强”与“温柔”

近年来，法国税改频登世界头条，颇具新闻性与话题性。2018年调高燃油税税率，引发国内“黄背心”抗议运动；2020年底，法国直面重重争议，率先开征数字服务税……浪漫法兰西展现出"倔强"的一面。 此消彼长的特别财富税和燃油税 2017年马克龙就任法国总统以来，其税制改革聚焦2个目标：一是建立更有利于劳动力市场的经济框架；二是建立稳定而简洁的税收制度。为此，马克龙政府提出了以下改革措施：其一，公司所得税税率从2017年的33.3%逐步降低至2022年的25%，目的是降低法国企业的综合税负，提高企业竞争力，吸引境外投资。其二，将符合条件的企业研发抵扣政策转变为直接抵免所得税额，以促进法国的研究支持计划。其三，调整特别财富税。2013年法国宪法委员会通过议案，决定对年收入100万欧元以上的个人征收税率75%的特别财富税。该税开征后，许多富人为逃避高额税负而改变国籍、移民海外、变卖股票。迫于各方压力，2018年起，法国政府将特别财富税改为房地产财富税，仅对个人名下的不动产征税，而不对金融储蓄与投资财产征税。 为了平衡减税带来的财政缺口，法国需要增加其他的税收，应对气候变化的税收改革看似成了一个优选方案。 2018年11月，法国政府宣布上调燃油税税率。希望通过发挥税收调节作用，促使人们放弃柴油车，转向更清洁的能源与车辆。然而，柴油是法国最普遍使用的燃料，居住在法国郊区和乡村的民众高度依赖柴油车。一边提高燃油消费税，一边削减特别财富税的做法，引起了法国普通民众的不满，以此为导火索，2018年11月，法国爆发了“黄背心”运动，抗议上调燃油税税率。这一运动迫使政府出台2019年税改方案，包括取消上调燃油税税率计划，维持特别财富税改革，加强打击税务欺诈，取消对贫困人口和低收入退休人员的部分课税等。 法国数字服务税与美国“301调查” 2019年7月，法国参议院通过“数字服务税法案”，准备开征备受争议的数字服务税，征税范围包括全球数字业务年营业收入超过7.5亿欧元，同时在法国境内年营业收入超过2500万欧元的企业，税率为3%。此举引发了数字经济大国美国的强烈反对，甚至不惜动用“301调查”，与法国展开贸易战。 “301调查”的“301”，是指美国1974年颁布的《贸易法案》第三部分第301条~第310条，授权总统可采取适当的报复措施（包括关税和非关税领域），以应对外国政府采取的限制和阻碍美国商务的行为、政策和实践。此次“301调查”主要围绕3个方面展开，即：歧视性、追溯应用和不合理性，共得出了5个方面的结论，即：歧视美国的数字企业；追溯应用不符合税收原则；对营业收入征税不符合税收原则；治外法权不符合国际税收原则；不公平对待少数数字企业。这些结论为美国决定对法国实施报复措施提供了依据。2020年7月，美国宣布对约13亿美元的法国进口产品加征25%的关税，这相当于2019年美国从法国全部进口商品的2.2%。 欧美围绕数字服务税的冲突，源自长期以来双方在经济数字化过程中的税收利益分配不均，欧洲企业在数字化领域大幅度落后于美国。《福布斯》杂志发布的2019年世界上最大15个数字化企业排名中，美国占9家，中国占3家，韩国占1家，日本占2家，没有1家是欧洲企业。另外，法国的数字服务税对传统国际税收规则提出了挑战，现行国际税收规则要求一国公司只有在来源国设有常设机构，才可以对其积极所得征收所得税，但法国数字服务税对数字企业从法国取得的营业收入征税，即使该企业在法国没有设立任何机构、没有任何物理联接，这种征税依靠的是一种治外法权。 经过博弈，2020年11月，法国政府宣布，即使与美国达成推迟征税的协议，也将于2020年12月开征数字服务税。法国财政部近日表示，大型数字企业已经收到了2020年数字服务税的纳税通知单。 “首错免罚”机制和应对疫情的财税政策 法国税改也展现了温存的一面。 2018年8月10日，法国政府颁布《建设信任社会服务国家法》，系统性规定了纳税人“首错免罚”机制，这也是马克龙竞选总统时承诺的亮点措施，旨在通过减免行政处罚的方式，激励纳税人诚信申报，强化自我监管，区别对待纳税人的无心之过和有意欺诈，保障纳税人权利，提高税收治理水平。 “首错免罚”指纳税人只要不是出于恶意，纳税申报时的首次错误行为不会受到处罚。这一机制适用范围既包括个人纳税人，也包括企业纳税人。“首错免罚”机制包括纳税人首次发生错误的纠正权、要求检查权和反对检查结果权。比如，纳税人可以要求主管税务机关对其进行检查，以确保其所缴纳的税款符合法律要求。这种改革的法律后果是积极的、奖励式的，鼓励纳税人主动修正错误，主动确保纳税遵从，显示出了法国政府改变税务机关与纳税人关系的强烈意愿。 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让法国政府进一步作出税收政策调整。2021财年预算法草案将延续针对个人和企业的减税政策，以支持企业度过疫情危机，进而恢复就业。此外，预算草案将“保护环境”作为财政资金的使用标准，环境友好的“绿色支出”将增加近30％，不利于环境的“棕色支出”将减少近10％。总体来看，改革初见成效，法国经济增速超过预期，各项经济指标高于欧盟平均值，2020年法国已超过德国成为欧元区经济增长第一大贡献国。 （作者单位：中国税务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