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跨越百年的追寻

近日，位于浙江杭州的中国财税博物馆举行“取微用宏 小税大观——中国印花税史”主题展览开幕式。据悉，该展览将持续到2026年6月30日。 印花税是典型的小税种，但它在中国的发展历程却与近现代中国史的演进息息相关。中国财税博物馆以印花税为切入点，通过展陈馆藏晚清迄今各时段的印花税相关实物，辅以对中国印花税制度百余年发展史的讲解，引领观众了解百余年来中国的财政经济史、税制更迭史以及社会变迁。 “夭折”的晚清印花税 印花税是中国引进的第一个国外税种。1624年，荷兰首创印花税，对商事产权凭证征税，纳税人持应税凭证向政府缴纳税金后，政府机关在完税凭证上用刻花滚筒印上“印花”戳记。因印花税“取微用宏”、简便易行，欧美各国竞相效法。 晚清的印花税从筹议到试办直至清朝灭亡，一共经历了20余年。清光绪年间，军费、赔款、厘金裁撤后的亏空……各种资金缺口让清政府左支右绌，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光绪十五年（1889年），李鸿章首次提议开征印花税以充实海军军费，此后清政府面临甲午战争赔款、庚子赔款的压力，又多次产生开征印花税之议。直到1903年，清政府首次批准试办印花税，并印制首套印花税票。 中国财税博物馆本次展览就展示了这套印花税票原件，套票有六种面值，票面图案均为双龙戏珠，但颜色不同。后来，因印花税开征之事缓办，这套税票也未实际使用。 当时，朝野上下对印花税寄予厚望，朝臣疆吏计划将印花税收入用于四个方面：赔款、裁厘加税抵补、筹措军饷和鸦片税厘抵补，希望以规范的税收制度取代不规范的厘金制度。商界也对印花税抱有乐观态度，宣统元年（1909年），苏州商会总理尤先甲拟了一份《裁去落地捐试办印花税说帖》，其中就将印花税与落地捐对比，陈述推行印花税之利，并称“果使推行尽利，不惟税则以均平而得保护之力，亦且商业以流通而有发达之机，实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清政府度支部拟订《印花税则》和《印花税办事章程》，经清政府批准后开始第二次试办印花税，但因政府部门意见不统一，加之地方官员和老百姓的反对，第二次试办也不了了之。直到清朝灭亡，印花税也没有在全国正式征收。 民国时期印花税的制度化 1912年10月，北洋政府在清末《印花税则》的基础上制定公布《印花税法》，这是我国按法律程序公布施行的第一部印花税法。印花税开征初期，由于征收方法简单易行、税负较轻，印花税收入逐年增长。1914年，北洋政府的印花税收入为44.7万元，到1922年增长到339万元。但后期，由于中央政府滥印印花，地方政府强派勒销，印花税严重扰商扰民，收入也逐年下降。 南京国民政府前期，国民经济有所发展，印花税制也得到延续和改进。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颁布《国民政府财政部印花税暂行条例》，根据凭证种类、性质以及物品价值采用差别税率，体现了量能课税的原则。 在展厅中，一枚印有“六和塔图”的印花税票吸引了记者的视线。1934年11月1日，“六和塔图”印花税票正式发行使用。该印花税票由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印刷局印制，属于全国通用版，票面主图为杭州著名古建筑六和塔。六和塔伫立于杭州钱塘江畔，是吴越王钱弘俶为镇江潮而建。这反映出当时印花税票设计相较早期简单的纹样图案，更加注重地方特色和历史文化底蕴。 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颁布《印花税法》，该法在总结清末及北洋政府时期印花税征收经验基础上，对课税对象、税目税率、征收程序及罚则等作了全面规定。 抗日战争爆发后，为应对庞大的军费开支和财政赤字，南京国民政府频繁调整税法、提高税率、加重罚则，虽短期内增加了税收，却严重阻碍了工商业的正常发展，印花税的征管也逐渐混乱。抗日战争结束后，通货膨胀日益严重，为弥补巨额财政亏空，国民政府再度实施战时财政体制，并在1946年—1949年连续四次修订《印花税法》，不断扩大征税凭证范围、提高税率、加强处罚，致使原本的“良税”印花税逐渐变了味。 革命根据地的印花税征收 土地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色革命根据地逐步建立起工商税制度，并开始征收印花税。由于各个革命根据地处在被分割的状态，财税体制没有统一，因此各革命根据地税收的征税对象及征税方式也各不相同。 1933年，红四方面军在四川通江成立“川陕省工农民主政府”，省财政委员会下设工农税务总局，在其发布的《川陕苏维埃税务条例草案》中，提到对执照贴税票征收印花税的规定，工农税务总局发行的印花税票主图为稻穗齿轮或斧头五角星。该印花税票实质是印花形式的通用定额税票，是目前发现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红色政权发行的最早印花税票雏形。 抗日战争时期，从1938年5月晋察冀边区印制印花税票开始，陆续有山东、琼崖、晋西北等抗日革命根据地开征印花税。 解放战争时期，针对新、老解放区不同的实际情况，印花税票的使用主要有两种模式。新解放区大多沿用国民党政府旧《印花税法》，在旧印花税票上加盖新面值使用。老解放区相继实行税制改革，一些地区重新制定了印花税法规，不仅使用旧印花税票，还发行了解放区自己的印花税票。本次展览中展示了晋察冀边区、山东省和华北人民政府发行的印花税票作为实物见证。 党领导下的红色政权征收印花税，充分考虑了“合理负担”原则。1949年10月颁布的《陕甘宁边区印花税暂行条例》，就对印花税的减免政策作出规定，征收对象价额不高的可以免征印花税，在其他解放区已完税的凭证也可以在陕甘宁边区免征印花税。 新中国成立后发行系列印花税票 1950年1月，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通令发布《关于统一全国税政的决定》，确定印花税为全国统一开征的十四个税种之一。同年12月，政务院公布《印花税暂行条例》。 这一时期的印花税票图案反映出当时国家百废待兴，国民经济恢复和各项建设火热开展的场景，如以发电机、压路机、拖拉机为主要元素的“三机图”印花税票。 改革开放后，税制改革的步伐不断迈进。1988年8月，国务院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自当年10月1日起施行。1992年，国家统一对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股票交易征收印花税。2022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法》正式施行，印花税成为我国落实税收法定原则、制定实体法的第12个税种。 在展厅的最后，展板上展示了21世纪以来发行的印花税票，其主题与传统文化、税收历史密切相关，展现了中国税收历史文化的丰富内涵。如2015年发行的“中国古代税收思想家”印花税票，就以管仲、杨炎、王安石、张居正等古代税收思想家的画像为票面；2017年发行的“明清榷关”印花税票，则将大运河文化和税收历史巧妙结合，独具中国特色。 正如本次展览的结语所说：“中国印花税史，既是一部引进与融合的历史，也是一部适应与变革的历史。”我们观赏这些小小印花税票，就像进行一次跨越百年的追寻，由此可以读到一段关于“契约精神”与“国家治理”在中国落地、生根与演进的独特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