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调新声 伊玛堪“声声不息”

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江交汇处，藏着赫哲族历史的吟唱。伊玛堪这门古老艺术是如何传承下来的？又如何在新时代焕发光彩？近日，本报记者对话赫哲族伊玛堪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尤明芳，听她讲述流淌在白山黑水间的不朽传奇。 记者：尤老师，请问您是如何与伊玛堪结缘的？ 尤明芳：我出生在黑龙江省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这里是赫哲族的聚居地，身边的亲戚长辈都是赫哲族人，父亲和乡亲们日常交流都用赫哲语，那独特的语调从小就刻在我脑子里。小时候农村晚上经常停电，睡不着觉时，父亲就教我们用赫哲语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比如从1数到100，从“眼睛”到“渔网”等，每个词、每句话都是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中学会的。那时候，乡里的赫哲族孩子都会说几句简单的赫哲语，这种语言环境是最好的启蒙。 因为由衷喜爱，2008年我有幸跟随贾玉萍老师和尤文兰老师这两位非遗演唱者开始系统学习赫哲族伊玛堪。两位老师倾囊相授，带我走进了这门古老艺术广阔精深的世界。 2011年，伊玛堪因濒危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贾老师和尤老师被认定为省级传承人，我开始跟着她们系统整理《七姓人》《沙伦莫日根》等经典伊玛堪口语化唱词，投身抢救非遗工作。到2016年，我已经较为完整地掌握并能表演多部伊玛堪曲目。为了避免因语言消失导致伊玛堪曲目永久失传，从2017年起，我开始做把《七姓人》等曲目翻译成汉语的工作，让伊玛堪从“小众传承”走向“大众传播”。 记者：与口头传唱相比，文字记录工作有哪些不同的挑战？ 尤明芳：记录工作和口头传唱比，面对的挑战不一样：口头唱的时候，我能根据听众的反应改调子、加细节，更灵活；但文字记录得准，一个词、一个腔调，都得标清楚，不然后人看了也学不像。还有翻译，把赫哲语的唱词译成汉语，既要准确，又要保留原词的韵律。比如“赫尼哪”（赫哲语，意为“好啊”），译成汉语就少了那个味儿，得反复琢磨，尽量让不懂赫哲语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份情感。 记者：您曾说“伊玛堪里藏着赫哲人的根”，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段您经常唱的伊玛堪选段？ 尤明芳：我最常唱的是《沙伦莫日根》里“英雄过黑松林”那段，沙伦莫日根为救母亲，穿过满是瘴气的黑松林，遇到猛虎不躲，遇到毒蛇不怕，却在看见受伤的小鹿时，停下来给它包扎伤口。这段故事藏着赫哲人的精神：一是“勇”，面对苦难不低头，就像祖祖辈辈在三江流域捕鱼，再大的风浪也敢闯；二是“善”，对自然有敬畏，对生命有慈悲，鱼捕上来要谢江神，猎物到手要念“生灵不易”，这是赫哲族人能在江边生活千年的根，也是伊玛堪能流传下来的关键，它讲的是人性中珍贵的品质。 记者：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您在传授伊玛堪时有哪些体会，遇到过什么困难？ 尤明芳：现在越来越多赫哲族青少年主动参与传承伊玛堪，这样，我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了，要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伊玛堪的教学中。 通过教学我发现，最大的困难是让学生理解调子背后的江涛节奏、词句深处的族群记忆。 （下转B3版） （上接B1版） 伊玛堪的韵律来自渔猎生活的呼吸，来自对山川自然的敬畏，现在年轻人生活在不同的节奏里，要让他们“回到江边”，在心里重建那种连接，是最难也最重要的一课。 对不同年龄的人，我采取不一样的教学方式。对大学生，我会先教基础的赫哲语，再讲伊玛堪的历史背景、故事脉络，让他们明白“唱的是什么、为什么唱”，还会带他们去江边体验渔猎，感受歌词里的“江风”“鱼跃”；对四五岁的孩子，就不教复杂的，先从短调、衬词入手，把伊玛堪故事编成拍手歌、做成长长的画卷，比如唱“鱼”，就教他们学鱼游的样子，边玩边唱。有个7岁的小姑娘，学了半年就能唱《渔歌小唱》，有一次村里聚会，她主动站起来唱，唱到“江中鱼群密如星”时，小手比划着鱼群的样子，眼睛亮闪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火种没灭，传下去了。 记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对伊玛堪的保护和传承采取了哪些措施，收到了怎样的效果？ 尤明芳：“转名录”意味着我们过去对“赫哲族伊玛堪”保护工作的路径是科学的、有效的。 赫哲族人口少、无文字，守住赫哲语，才能守住伊玛堪。现在黑龙江省建立了7处伊玛堪传习所，还推动“伊玛堪进校园”，在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和八岔赫哲族乡中心校，赫哲语被写入教材，孩子们通过儿歌学习伊玛堪基础曲调。我们还和年轻音乐人合作，把伊玛堪的短调融入民谣，拍短视频，配着字幕讲背后的小故事，让其更贴近年轻人。 有趣的是，年轻人还给我们提过有益的建议。比如，把伊玛堪里的英雄形象做成盲盒、书签，或者是把故事做成动画片等，让伊玛堪从“听的艺术”变成可以感知的文化，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经过各方不断推动，伊玛堪进校园、进微课收到成效，现在已构建了国家、省、市、县四级传承体系，伊玛堪从21世纪初仅5位传承人发展到如今121人的传承队伍，50岁以下的传承人占比60%，还有年轻人用电子音乐、社交媒体传播。如今伊玛堪成功“转名录”，我觉得很欣慰，我们几十年的坚守很有意义。 记者：在伊玛堪传承创新过程中，税务部门发挥了哪些作用？ 尤明芳：之前我们成立传承工作室，税务干部主动上门送政策，告诉我们工作室销售非遗衍生品、开发动漫和绘本应该如何精准适用税收政策。 他们还教我们开电子发票、做纳税申报。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守好艺，更要算好账，守艺和合规，从来都不是两件事。把老祖宗的文化传下去，是守住根；把税务合规做好，是护住路。路走得正了，咱们的非遗才能从乌苏里江边的小渔村，唱到更远的地方去。 记者：为提升伊玛堪的影响力，您希望税务部门未来能给予哪些支持和帮助？ 尤明芳：伊玛堪传承者很多是个体经营者和小作坊，要么靠演出收入，要么做些鱼皮画、绘本等文创品。希望税务部门能制作一些适合这些人群的税务合规政策指引，并举办培训班，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税收政策和办税流程。另外我们制作的产品有时销路不好，希望有关部门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对接产业链的支持，帮助我们扩大产品销路。未来伊玛堪还可能会出国演出，其中涉及的税收政策会更加复杂，希望税务部门及时给予辅导，帮助伊玛堪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