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征管处于数字化智能化驱动的深刻转型期

近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了《税收征管2025：经合组织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的可比信息》报告（以下简称《税收征管2025》）。该报告通过对58个经济体税收征管数据的比较，勾勒出了全球税收征管的发展动态及面对的共同挑战，并通过与2014年基准数据对比，为各经济体提供了跨越十年的观察视角。 税收征管取得多项重要进展 《税收征管2025》基于58个经济体的税收征管数据，揭示了过去十年间税收征管取得的多项重要进展。税务部门作为政府主要收入筹集者的地位进一步巩固，其征管收入占政府总收入的63%，较2014年提升近8个百分点；服务模式完成向数字化的根本性转变，线上征纳互动成为绝对主流；纳税申报的电子申报率大幅提升，按时申报率保持稳定；税务稽查查补税款金额下降，反映出前期的合规引导和纳税人教育（税收宣传）举措初见成效。此外，各辖区税务部门正以更精简的人力资源服务更庞大的经济体量，税务人员队伍的代际更迭与知识传承已成为一项普遍而紧迫的挑战。 在职能范围上，绝大多数辖区的税务部门统一负责各税种的征管，部分机构还承担了福利款项发放、政府债务追收等延伸职能。近2/3的税务部门参与税务犯罪调查工作，或主导相关调查进程，或与其他执法部门协同开展。在收入成果方面，2023年税务部门净征管的收入平均占所在地区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2%，占政府总收入的63%。从税种构成看，增值税贡献了最大的份额（30.2%），是47%的辖区的主要收入来源；个人所得税占比25.5%，企业所得税占比18.8%。93%的辖区实行代扣代缴模式，显著提升了税务合规并减轻了纳税人的负担。2022年—2023年，全球税收征管收入平均增长9.7%，延续了疫情后的复苏势头。 征管流程实现全链条数字化 便捷安全的登记体系与高效的申报流程，共同构成了现代税收征管的基础。通过数字技术的深度融合，这些基础职能正从后台的管理环节，转变为优化纳税人体验的关键前沿。 登记与识别系统已普遍实现线上化。98%的税务部门提供在线登记服务，较十年前大幅提升35个百分点。跨政府数据整合成为常态，76%的税务部门接入人口、企业等公共数据库，推动数字身份通用化。同时，为应对信息安全挑战，税务部门普遍采用密码、多因素认证等方式，部分还引入了面部识别、指纹识别等生物认证技术。面对人工智能可能加剧的身份盗用风险，许多国家积极推出视频身份验证、数字证书等创新解决方案。 电子申报与支付已成主流。2023年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的电子申报率分别达到95.1%和99%。按交易次数和金额计算，税款的电子支付率均已接近90%，较2018年提升了约10个百分点。预填申报表服务广泛普及，87.7%的税务部门为个人所得税申报提供此项服务，并逐步拓展至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领域，显著减轻了遵从负担。税款按时缴纳率已恢复至新冠疫情前水平，其中代扣代缴相关税种表现最佳。在退税处理上，61.8%的税务部门能够对符合条件的增值税退税实现即时自动支付，同时辅以数据驱动的风险审核机制，以防范欺诈风险。 纳税服务向智能化转变 十年来，税务部门的纳税服务经历了从传统服务向全天候数字化、智能化服务的根本性转变。这一变革以精准回应纳税人诉求为起点，并延伸至纳税服务模式的全面重塑，最终目标在于更高效提升税法遵从度。 精准回应纳税人诉求是优化纳税服务的起点。征纳互动规模极为庞大，调查所涉及的各经济体，每年线上访问量总和逾30亿次，电话咨询量亦接近3亿次。超过90%的税务部门能系统性地评估纳税人的在线服务体验，其中满意度调查是最为主要的反馈途径。相较于2014年，2023年的线下访问量降低了56%，而在线互动量自2018年起增长了187%。 人工智能在税务部门的应用大幅增长。使用人工智能技术的税务部门比例从2016年的9%飙升至2023年的69%，虚拟助手的使用率也在五年间增长超过36个百分点，这些技术正在从简单应答演进为能处理复杂咨询的智能伙伴。例如，奥地利通过“机器人联盟”让多个政府部门的人工智能助手共享知识，确保纳税人能快速精准地获得最佳答案。 教育、支持与协作是提升税法遵从度的三大基石。在纳税人教育（税收宣传）与支持方面，帮助纳税人理解并履行纳税义务是长期提升税法遵从度的根本。许多税务部门不仅为新办企业和弱势群体提供免费服务，还在自然灾害等困难时期实施柔性征收措施。这些举措既防范了合规风险，缓解了纳税人压力，也增强了税收制度的公信力与社会经济韧性。在税务数字化集成方面，跨部门协作与系统融合持续推进。一方面，约半数税务部门已将税务登记纳入政府通用流程，实现了数据的“一次采集、多方共享”。另一方面，超过83%的税务部门正在开发应用程序接口并向第三方开放，使纳税人能够直接通过日常使用的商业软件办理涉税业务，有效减轻了征管成本，提升了办税效率。预填申报服务逐渐普及，通过利用第三方数据自动填充申报表，显著降低了纳税人的申报负担和出错概率，使其能够更准确、更便捷地履行好纳税义务。 构建包容性服务体系是数字化进程中的关键补充。各经济体的税务部门通过提供无障碍格式服务、强化多语种支持、保留线下服务渠道等方式，致力于保障涵盖残疾人、老年人等特殊群体在内的所有纳税人，都能够平等、公正地获取税务服务。 税务合规管理发生深刻变革 十年来，税务合规管理经历了从传统税务检查向数据驱动的全流程治理的深刻变革。其核心在于运用日益丰富的数据资源，结合先进分析技术，构建了注重事前预防与精准干预的现代治理体系。但同时，各辖区税务部门也面临着预算与人力资源方面的战略性挑战。 高达87%的税务部门利用来自电子发票、交易设备、银行流水及国际信息交换的海量数据，进行合规管理，人工智能的应用率在五年内从29.8%跃升至69%。这催生了精细化的纳税人群体管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对大型企业和高净值个人的分类管理。超过85%的税务部门设有大企业税收管理部门，该部门虽仅管理约2.7%的企业，却征收了44%的税收收入。此外，近半数的税务部门为高净值个人设立了专门征管机构或团队，以应对其复杂的财务安排和潜在的跨境税务风险。 电子化合规检查成为常态，超过90%的税务部门实施自动化数据比对与风险扫描。税务检查补征税款占税收总额的比例从2018年的4.0%降至2023年的3.0%。这表明前期服务、预填纳税申报表和风险预防措施产生了积极效果，从源头上减少了税收不合规行为。 除了应对当前风险，税收征管水平领先的税务部门越来越注重对未来风险的预判与预防。约半数税务部门聘用了行为研究专家，通过在申报表中嵌入提示信息、发送个性化的缴税提醒短信等方式，温和地引导纳税人作出合规选择。另一种方式则是建立纳税人风险评级系统，利用奖惩机制激励长期自愿遵从。 在打击税收犯罪方面，近2/3的税务部门参与了犯罪调查。多数地区的案件数量低于十年前水平，反映了合规环境的整体改善与执法策略的优化。 通过预防性措施避免税款拖欠 现代欠税管理已发展为一套综合体系，其核心在于通过数据分析实现精准应对，并在执法与服务之间寻求平衡。这一体系强调“尽早干预”，从事前预防、早期沟通，到为困难纳税人提供分期付款等柔性方案，最后才对恶意欠税采取强制措施。但是，由于纳税人主动申报模式仍占主导，2023年全球有超过1.3亿份纳税申报表逾期，使得欠税管理仍面临压力。为此，多数税务部门投入约10%的人力从事此项工作，并通过分析欠税成因、利用历史数据构建风险模型来提升追缴效能。例如比利时实行ARGUS计划，分阶段推进追债数字化。立陶宛运用经合组织欠税管理成熟度模型，推动个性化分类追缴模式。截至2023年末，全球未清偿税款总额高达约2.7万亿欧元，其中可追收部分约为9900亿欧元。尽管总额巨大，但其与净征管收入的平均比率自2014年以来下降了约10%。这一趋势表明，税收收入的增长速度已超过欠税的增长，反映了整体税收征管效率的提升。 构建起高效协同的税务争议治理体系 税务部门公平、透明且高效地预防和解决争议，对于维护纳税人的权利以及确保税收权力行使受到适当制衡至关重要，其政策框架与实践路径主要体现在争议预防与解决两个方面。 在争议预防方面，核心在于通过前瞻性措施减少分歧。合作式税务合规框架贯穿于整个过程，税务部门与大型企业或高净值个人构建起基于透明度与双向反馈的关系。企业可就高风险交易提前与税务部门沟通并获取预先指导，或者税务部门公开裁决标准以提升税法的可预测性。在这一过程中，解决争议的途径也日益数字化，例如波兰推出的全电子化税收裁定系统，显著提升了流程透明度与处理速度。 在争议解决方面，各国普遍构建了多层次的权利救济途径。绝大多数税务部门设置了内部审查程序，此程序作为诉讼前的必经行政救济环节，与独立的外部审查以及司法诉讼共同构成了争议解决的三大主要机制。数据显示，2022年—2023年，多数税务部门有效减少了积压的待处理案件，处理效率有所提升。 全球平均“税收征收成本率”持续下降 税务部门的资源配置与人力资源管理，为理解全球税收征管机构运营保障体系提供关键参考。 在预算管理方面，运营支出是核心考量指标。2018年—2023年，约80%的税务部门运营支出呈上升趋势，但与此同时，衡量征管效率的关键指标——平均“税收征收成本率”却持续下降，从2014年的0.877%持续降至2023年的0.646%，表明整体资源使用效能正在提升。人员薪酬始终是主要组成部分，约占总支出的70%，而信息与通信技术投入占比从2014年的12.3%增至2023年的13.5%，反映出税收征管数字化转型的持续投入。 在人力资源方面，队伍规模与结构呈现显著变化。2014年—2023年，约60%的税务部门人员规模缩减，而每名全职员工服务的纳税人数量增加，数字化手段成为应对此挑战的关键支撑。从岗位结构看，2023年数据显示，“税务检查、调查及其他核查”与“登记、服务、申报及缴费处理”是占用人力最多的两大领域。员工年龄结构呈现老龄化趋势，55岁以上员工平均占比达28%，预示着应对大规模退休潮及强化知识传承的紧迫性。在性别结构方面，女性员工占总数的60.1%，但高管层中女性占比为45%，显示管理层的性别平衡仍有提升空间。 报告揭示的全球图景表明，税收征管正处于一个由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深刻转型期。报告所做的分析，有助于帮助各辖区税务部门在快速变革的时代把握方向，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