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税专家共议G20“对超高净值人士征税”提案

当今世界财富分配不平等问题日益凸显，超高净值个人的财富积累与普通民众的差距愈发显著。面对全球范围下的不平等问题，是否应该额外关注超高净值个人的征税问题，如何使其承担与财富规模成比例的税负？ 近日，在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海外新视界”讲座上，意大利费拉拉大学法学院教授马克·格雷吉做了题为《对超高净值人士征税：一项提议》的报告，试图给出针对以上问题的思考和建议。 2024年6月25日，二十国集团（G20）委托经济学家加布里埃尔·祖克曼发布了名为《对超高净值个人征收统一的最低有效税收的蓝本》的报告，提出征收国际统一的最低财富税的提案，以确保超高净值个人支付合理的税收。 格雷吉解释，按照这项关于全球超高净值个人最低征税的提案，财富超过10亿美元的个人，每年需缴纳最低相当于其财富的2%的税额。格雷吉认为，当前对亿万富翁的有效税率仅为0.3%，而其财富税前回报率高达7.5%，显著高于普通人。G20提案是对“纸面累进，实际累退”的税收现状的一种修正，它能够与其他适用税种叠加，有力矫正当代税收制度在财富顶端的累退性缺陷，同时通过提升顶端财富透明度、抑制避税动机和阻止税收逐底竞争，为国内累进税制提供支持。 中国政法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施正文认为，无论是实现政府高效治理，还是研究如何解决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全球性问题等，都离不开税收支持。对于政府而言，有利于优化社会再分配效果的“超级富豪税”的设计与处理值得关注。 作为意大利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税务上诉法院顾问，以及伊朗财政部、圣马力诺共和国财政部顾问，格雷吉尤其关注G20提案的法律性质。他认为，提案中提到的“最低税额的个人税”不应被视为财富税，而应被视为加强所得税的工具。已经缴纳相当于其财富2%税额的亿万富翁无需额外缴税，而缴纳税款低于该标准的亿万富翁才需要缴纳更多税款。也就是说，财富税是独立并叠加于任何已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之上的，而提案所提到的最低税只是在所得税未能发挥作用时进行弥补。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财税金融法研究所所长、教授翁武耀进一步解释，通常所说的“财富税”是指对富豪诸多资产的净值（减去负债）征的税，是一种财产税，每年缴纳一次，独立于个人所得税。而提案提出的最低税属于相对于个人所得税和财富税额外的征税，并非每年都缴纳，如果一国开征财富税，对富豪也征收了足够的税额，就不需要征收最低税。此外，最低税的征收虽然以确定富豪诸多资产价值为基础，但征税形式主要为所得税，即基于推定所得或基于广义概念的所得征税。这种设计有利于提案的落实，因为很多国家都开征个人所得税，通过改革或完善现有制度即可应对，而开征财富税的国家并不多。 “对超高净值人士征税”提出之时，美国、德国等就表示反对，一直以来也存在“超级富豪税”喊口号容易落地难的声音。对此，翁武耀介绍，一些国家反对是因为最低税的征收很难在全球范围内协调；有的国家反对是出于对本国超级富豪可能因此移民的担心，并且富豪全球资产的信息获取和估值也很难。他认为，G20需要进一步推进针对超高净值人士的特别税收政策制定或调整。 “需要意识到，对超高净值人士征税不应当被视为报复性措施，而是重新引入系统公平性的工具。”格雷吉说，G20征税提案能为国际合作提供合理的国际借鉴，但也不能忽视国际合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挑战与困难。应加强国际合作，推进标准制定，严格规范税收征收。 施正文说，推行最低财富税的痛点在于，在全球化和数字化时代浪潮下，各国之间财富流动较从前变得更为频繁，最低税必须由各国共同合作推进，这意味着长时间的磨合与讨论。他建议建立健全财富评估系统和完善的国际税收信息交换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