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以税收优惠吸引退休人员“再就业”

近日，德国联邦政府通过了“主动养老金”计划法案。该法案规定，自2026年1月1日起，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继续从事需缴纳社会保险的工作时，每月收入的2000欧元以内部分免缴个人所得税（当前，德国个税起征点约为年收入超过12000欧元，相当于每月收入的1000欧元以内部分免缴个人所得税）。此举被视为德国应对社会严重老龄化与劳动力短缺的改革，也引发欧洲各国对类似政策的关注。 退休后再工作可享税收优惠 “主动养老金”计划是德国总理默茨在竞选期间的重要承诺，现已成为联合政府“改革之秋”计划中的关键一环。按照安排，该计划首先惠及的是已经再就业的退休人员。据法案提供的数据，目前德国约有28.5万名退休人员实现“再就业”，这部分人将立即享受税收优惠。以此为基础，政府估计每年将减少约8.9亿欧元税收收入。部分专家认为，如果退休后“再就业”人员进一步增加，实际税式支出（国家通过税收优惠政策减少财政收入而形成的间接财政支出）可能接近14亿欧元。 “主动养老金”计划并非对退休后的所有劳动收入一概免税，而是在一定额度内给予特别优惠：每人每月2000欧元以内部分免征个人所得税，但仍需缴纳社会保险费，由雇员与雇主共同承担。政府强调，这既能提高继续工作的吸引力，又可为养老金和医疗保险基金注入更多资金。 从适用范围看，该政策针对的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受社会保险约束的雇员。目前德国法定退休年龄已由65岁逐步提高，预计在2031年前后提升至67岁。部分群体如公务员、自雇者、个体手工业者以及农业和林业从业人员暂时被排除在“主动养老金”计划之外。 此外，此次改革还取消了此前限制退休人员回到原单位工作的规定。劳工部门指出，过去一些愿意继续工作的老员工，常常因为不能回到原工作岗位的规定而被“拒之门外”。政府希望通过放宽这一限制，让企业在不增加招聘成本的前提下，留住熟悉业务、稳定可靠的老员工。 劳动力短缺形势严峻 德国此次推动“主动养老金”计划，并非短期应对经济波动之举，而是面对深刻的人口结构变化的主动施策。 一方面，老龄人口规模持续攀升。德国65岁及以上人口，从1991年的约1200万人增长到2024年的1900万人，占总人口比重由15%提升至23%。统计数据显示，目前德国退休人员大约已占全国8300万人口的1/4，未来占比仍将继续上升。预计到2039年，目前在岗劳动者中近1/3将相继退休，而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口不足以填补这一缺口。 另一方面，劳动年龄人口数量明显收缩。德国官方报告显示，2010年—2030年，劳动人口估计将减少630万人；到2035年，将约有480万名劳动者退休，相当于现有劳动力人口的9%。联邦就业机构的监测表明，当前几乎每八种职业中就有一种职业面临技能工人短缺问题。 在劳动力供给减少的同时，德国就业结构也发生深刻变化，如工作时间不断缩短。根据有关国际组织数据，德国的平均工作时长在主要经济体中处于最低水平。再如兼职比重显著上升，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兼职就业者在劳动力中的占比已翻倍至约30%，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女性。 德国此次推动“主动养老金”计划，也参考了其他欧洲国家的改革实践。近年来，英国、瑞典、丹麦等国均对退休后继续工作的养老金政策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和探索。当前在英国，达到退休年龄后继续工作的劳动者可以免缴国民保险费。若延迟领取国家养老金，还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增额。此外，瑞典通过对66岁以上劳动者提供额外所得减免、丹麦通过递延养老金奖励等方式，鼓励老年人继续工作。 社会各界反应不一 在德国国内，“主动养老金”计划获得了不少经济学家和企业界人士的积极评价。一些机构认为，通过免税吸引更多退休人员继续工作，其带来的额外经济增长和社保缴费，有望在未来两三年内抵消减税成本，甚至实现财政上的“净受益”。也有评论指出，这项政策向社会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老年人的劳动贡献正在被制度正面“看见”，这本身具有积极的社会心理效应。 但争议同样不容忽视。首先是公平问题。对于公务员、自雇者、部分手工业者和农业、林业从业人员被排除在“主动养老金”计划之外的规定，德国经济研究机构的专家质疑：“为何某类劳动收入有税收优惠，而其他形式的收入却不能享受同等待遇？这种差异化设计是否在客观上为部分群体提供了‘不对称优势’？”同时，有观点认为，“主动养老金”计划在客观上更有利于身体状况较好、工作环境较为舒适的白领群体，而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工人，即便有税收优惠，也难以真正延长工作年限。 其次是代际关系问题。在住房成本高企、公共债务沉重、教育负担较重的背景下，欧洲不少年轻人已经对自身“代际境遇”心存不满。有些人担心，如果“主动养老金”计划被视为又一次向老一代倾斜的福利安排，容易加剧代际矛盾。一些评论提醒，任何类似政策都必须以“实现税收和产出净增加”为前提，否则在年轻人眼中，便可能被归类为对领取养老金群体的又一次额外馈赠。 再次是社会弱势群体的处境。德国政府在推动“主动养老金”计划的同时，也在酝酿收紧基本生活保障的领取条件，希望通过促进就业的方式优化福利支出结构。然而，反对者担忧，若相关调整处理不当，可能对生活困难群体造成更大压力，削弱其稳定返岗的能力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