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精诚共治解执法难题

●以涉税案件合议庭为平台，法税双方通过60余次沟通就10余个实践中的焦点难题达成共识，确立7项具有指导意义的裁判规则，为促进税务机关精确执法提供重要参考。 ●“以审促管、以判促治”机制推动破解突出征管难题。 ●联合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精准打击“逃逸式”恶意注销。 临近入冬，厦门的早上已有寒意，思明区人民检察院的一个会议室里却热火朝天。这里，来自该院和国家税务总局厦门市税务局稽查局、厦门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及第二稽查局的一群年轻人正在进行业务交流沙龙活动。他们围绕税收执法和司法实践的关键环节，在证据审查、行政认定、退税政策适用等方面各抒己见，还就一起新型涉税违法案件，从行政执法到刑事认定进行穿透式分析和讨论。 “4家单位在沙龙活动前签订了《加强检税合作框架协议》。希望以该协议签订及学习沙龙为契机，聚焦重点领域强化协同打击，推动个案查办向系统治理升级；完善日常联络与会商机制，实现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高效衔接；通过搭建共学平台、开展交流等形式，推动税检干部互学互鉴。”厦门市税务局一级巡视员张祖康说。 近年来，厦门税务部门秉持“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理念，紧扣中办、国办《关于进一步深化税收征管改革的意见》提出的“深入推进精确执法、精细服务、精准监管、精诚共治”“坚持问题导向”要求，在国家税务总局指导下结合厦门特区优势，不断健全以法治为保障的税收治理体系，尤其是以切实解决税收征管中的突出问题为抓手，通过创新推进部门协同共治、构建“信用+风险”的监管体系等举措，补短板强弱项。这既破解了诸多执法难题，也有效促进税务司法专业化改革，更推进了精确执法和精准监管，大幅提升了税收治理能力。 聚焦解决税收争议难点，推进全国首个涉税案件合议庭落地 “厦门市诞生了全国首个涉税案件合议庭。”在这一税务司法改革将满两周年之际，厦门市税务局政策法规处公职律师、厦门市律师协会法治促进与公职律师工作委员会委员陈方琦言语中流露出自豪之情。2023年11月28日，在思明区人民法院，她见证了厦门市委政法委及市法院、检察院、公安、税务等部门代表联合为涉税案件合议庭揭牌的历史性时刻，并观摩了之后合议庭的首场庭审。 庭审中，由刑事法官、行政法官和具有专业税收知识的人民陪审员组成的合议庭成员，发挥各自专业优势，从不同维度对一起税务行政案件展开审理。陈方琦说，这拉开了涉税案件合议庭对全市一审涉税刑事、民事、行政案件“三合一”集中管辖、审理的序幕。过去，这些案件分散由各基层法院管辖、审理。为确保涉税案件合议庭高水平审理案件，思明区人民法院组建了由10人组成的涉税案件专门审判团队，通过融合刑事、民事、行政“三合一”的审判职能，由相对固定的审判人员审理涉税案件，统一涉税司法裁判标准；邀请21名财税专家组成专家顾问委员会，为正确处理涉税案件提供支持；建立由具有财税知识和专业背景人员组成的人民陪审员库，充分发挥人民陪审员在认定事实、解决专业难题方面的优势。 这是厦门法院落实《深化国税、地税征管体制改革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提出的“加强涉税案件审判队伍专业化建设，由相对固定的审判人员、合议庭审理涉税案件”要求的司法改革探索。在该改革推进过程中，税务部门发挥了重要作用。 据厦门市税务局政策法规处处长陈劲松介绍，厦门作为法治营商环境优良的经济特区，是税收法治改革试点的理想城市。涉税案件往往专业性强、复杂程度高，精准查处案件、解决争议问题需具备税收专业知识。世界银行评估就关注涉税争议解决情况，强调建立健全税务行政复议、诉讼机制，提高争议处理效率。结合《方案》提出的涉税案件审判专业化建设要求，厦门市税务局2022年组队，聚焦解决税收争议难点与思明区人民法院联合开展涉税司法案件共治调研，研讨设立“税务法庭”集中管辖涉税案件的必要性及实现路径，完成《涉税案件“行司”共治模式的创新探索》课题。此后不久，“探索涉税案件集中管辖”成为党中央、国务院授权厦门开展的综合改革项目。 这项改革有利于提高涉税司法案件的审理水平，有利于明晰涉税案件裁判标准，有利于统一涉税问题法律适用，有利于消除税收争议、促进税务机关精确执法。厦门市税务局成立团队与法院对接，向法院介绍近年来涉税案件的特点和变化，并推荐财税专家等专业人士组成顾问团队，与法院共同研讨配套制度措施。最终，该局与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市公安局联合出台《厦门市涉税刑事案件集中管辖实施办法》，规定原由各区法院受理的涉税刑事案件，统一由思明区人民法院管辖并立案审理；协助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台文件，明确由思明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的涉税刑事、民事、行政案件的具体案由；协助思明区人民法院制定《涉税案件集中管辖机制工作办法》，确保有关工作规范开展。 涉税案件合议庭揭牌审案，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思明区人民法院涉税案件专家顾问委员会成员、厦门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导师李刚表示，该“三合一”审理机制畅通了税法所涉各部门法之间连接的通道，有助于充分展现税法的综合法特质、统一涉税案件裁判尺度、从税务司法角度推动税收执法规范。 形成“以审促管、以判促治”机制，破解社保费滞纳等突出征管难题 “通过涉税案件合议庭机制，我们审理案件的视角更丰富了、裁判专业性提高了，同时也发现税收治理中的一些难点和堵点，这有助于后续研究以案件审理促进税收法治。”思明区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法官许雅君说。 随着涉税案件合议庭运行，一个个涉税案件高质量审结。截至目前，该合议庭已审结各类涉税案件21件，涉及标的总额超过13亿元。除1件因新的司法解释出台而依法改判外，其余案件均实现“无发回重审、无瑕疵案件、无信访缠访”的高质量目标。在此过程中，一个“以审促管、以判促治”机制逐渐形成，一些征管难题也得到较好解决。 比如社保费滞纳金争议案。厦门某公司2010年7月至2012年10月欠缴社保费约5万元，截至2024年3月已产生滞纳金11万余元。该公司依据行政强制法关于“加处罚款或滞纳金不得超出金钱给付义务数额”的规定，向税务机关申请减免超出本金部分的滞纳金。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社保费，需按日加收万分之五滞纳金，其中并无“不超本金”的限制，税务机关驳回了该公司请求。该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未得到支持后向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涉税案件合议庭经审理认为，行政强制法中的滞纳金是针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惩罚性执行罚”，而社会保险法中的滞纳金是社保费这一“金钱给付义务”的自然延伸，其目的是弥补社保基金因欠费造成的损失，更具“金钱补足”性质，而非惩罚性。因此，前者的限额规定不适用于社保费滞纳金。最终，法院驳回了企业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这一判决清晰界定了社保费滞纳金的法律适用边界，有助于消除有关争议，也以司法导向督促了用人单位依法履行社保缴费义务。这种“以审促管、以判促治”机制彰显了司法与行政的良性互动，有效促进了税务机关精确执法。 涉税案件合议庭成立以来，法税双方持续加深协作，已通过60余次深入沟通交流，就10余个实践中的焦点难题达成共识，并在此基础上确立了7项具有指导意义的裁判规则，为促进税务机关精确执法提供了重要参考。 从定期召开联席会讨论法律适用难题，到开展干部交流挂职、邀请法官为税务干部授课、联合举办模拟法庭等业务互促活动，厦门税务部门与思明区人民法院通过建立常态化沟通协调机制，促进税务执法人员的法治素养和业务能力大幅提升。“通过参与法税常态化案件交流和模拟法庭活动，我对税收实体法、程序法有了系统理解，学会了从司法审查角度把控执法细节。”思明区税务局法制科干部许悦告诉记者。 针对财产执行中的涉税难题，思明区税务局与思明区人民法院于今年6月建立法税财产执行协作机制，至今年9月底已通过该机制成功处置不动产18处，为国家挽回税款损失6000余万元，同时依法保障了6家企业和3名个人的合法抵押债权，实现多方共赢。 由解决个案问题到形成制度，多部门联动让破产涉税处理高效规范 企业破产程序中的涉税事项处理，因其牵涉主体复杂、适用法律法规交织、信息不对称等因素，一直是税收执法的难点。特别是对于已被列为“非正常户”且财务资料严重缺失的企业，如何准确认定其欠缴税款、推进破产清算，更是困扰税务执法和破产审判实践的大难题。厦门市税务局发挥公职律师专业优势，创新性地找到了破解办法。 在丰禾公司破产案中，面对收到的3本车位产权证原件、115份车位租赁合同及车位租金余款，丰禾公司破产管理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企业名下206个车位及持有股权。该企业早已被列为“非正常户”，无法联系，也不掌握企业的财务资料，无法按规定补办纳税申报，在解除非正常状态后再进行资产处置等破产清算事宜。 “这个税收债权认定难题是很多‘非正常户’在破产程序中的共性问题。”厦门市优秀公职律师、湖里区税务局法制科科长陈志烜说，针对这个难题，湖里区税务局发挥税务公职律师既懂破产法律、又精通税法和税收业务的优势，建立“公职律师主导+多部门联动”工作机制，通过深入研究，形成“专业化对接、清单化管理、精细化辅导”工作法，以有关车位租赁合同所属期为依据分税种处置，成功解决了丰禾公司的税收债权认定难题。 厦门市税务局吸纳有关经验，创新推出了以公职律师为主要驱动的“专责管理、数据画像、协同共治”三位一体破产涉税办理机制。也就是建立“公职律师专班”对接模式，联合法院、市场监管等30多个部门成立协同破产事务工作专班，实现破产事务“一站式”协同办理。 （下转B3版） （上接B1版） “为提升执法精确性与规范性，我们内外联动统一破产案件执法口径。对内制定《破产清算案件涉税事项办理三项工作指引》，明确‘非正常户’解除、税收债权清查及资产处置等关键环节的执法标准，为基层提供规范操作依据；对外联合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台涉税事项便利化实施意见，搭建全市破产涉税协作制度框架，并与厦门破产法庭联合制定《涉自贸区企业破产涉税‘高效办成一件事’操作指引》，让破产案件涉税处置在法治轨道上精准运行。”厦门市税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厦门市税务局同时绘制破产企业涉税数据“全息图”，建立税收债权综合数据模型，横向集成企业全面涉税数据，纵向结合行业特点深度分析，通过事前提供税收体检、事中强化复核把关、事后实施跟踪提醒，增强破产案件涉税处理的精准度和专业性。 依托该机制，厦门市税务系统公职律师团队已推动办理破产清算案件1000余件，相关创新举措获得国家税务总局、共青团中央表彰奖项，并被国家税务总局在全国推介。 围绕破产涉税事项，厦门税务部门还依托公职律师团队构建“全流程风险防控+事后信用修复”闭环管理模式。事前，对存在破产和解、破产重整可能的企业，公职律师预先开展“税收体检”，帮助破产管理人提前识别潜在风险、完善重整或和解计划。事中，对符合注销条件的企业，复核其涉税事项办理程序，确保债权申报、债务清偿的完整性。事后，内外联动强化破产案件动态跟踪，对内及时向税源管理部门制发破产案件跟踪提示，监控破产企业财产分配顺位和入库情况；对外向破产管理人寄送涉税提示，便于第一时间开展核实工作，并辅导符合条件的企业及时修复纳税信用。比如，通过预先介入“预重整+重整”模式，协助破产管理人成功推动某大厦破产重整；通过“保留财产+非保留财产”处置方式，推动某破产企业和解，入库税款1803万余元，既保障了债权人利益，又帮助企业再出发。 为深入推进精确执法、精准监管，厦门税务部门还将公职律师专业优势深度融入“信用+风险”监管体系：一方面，公职律师团队联合风控、征管等部门建立会商机制，靠前提供法律风险评估及法律适用指导，并梳理常见涉税风险点，为风险模型构建及优化提供专业支撑。依托该机制，厦门税务部门根据风险疑点等级采取差异化应对措施，大幅降低风险任务应对时长，显著提升中风险识别精准度；利用大数据实行风险双向提醒，建立纳税人税收风险自评、主动整改的柔性风险管理机制；向市信用信息共享平台上传行政处罚、欠税等信用数据。另一方面，公职律师牵头落实“首违不罚”事项清单，对一般性税收风险联合征管部门采取预警分析、约谈提醒等非强制性执法方式促使纳税人及时纠正；依托海丝法务税务普法服务中心、公职律师涉税争议咨询调解中心等构建“覆盖全市、贯通各级”的普法矩阵。该局先后获得全国法治政府建设先进单位、全国普法先进单位等荣誉。 拓展打击涉税违法犯罪深度，有效遏制恶意注销等逃骗税行为 税务稽查肩负打击偷逃抗骗税的重任。“十四五”期间，厦门税务稽查部门通过持续加强部门联动、深化信息共享，有效提升稽查执法的精准性和有效性。 比如，税务稽查部门以八部门常态化打击涉税违法犯罪工作机制为依托，紧盯重点行业、重点领域、重点区域，注重深挖扩线和延伸打击，集中力量查办了“雷霆”系列、“风暴”系列等一批团伙大要案；根据税务总局稽查局部署，加强与风控等部门协作配合，对文娱、网络主播及高收入个人逃避税开展立案检查，并依法依规开展分级分类施策处置。其中网络主播范某峰偷逃税案、网络主播姚某宇偷逃税案等案件追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共计1195.3万元。案件在多个平台曝光，产生震慑性影响。2025年以来，厦门已有10余名涉税违法犯罪分子慑于高压态势投案自首。 税务稽查部门还结合办案中发现的问题拓展与市场监管等部门的协作。比如，与市场监督管理局建立“税监”情报共享机制及区域涉企涉税监管共治机制、完善重点领域“税监”联合执法机制。通过这些机制，双方常态化交换高风险涉税人员、经营地址异常企业等信息，联合分析筛查发票违法疑点企业，推动涉税涉企溯源治理；紧盯各类涉税涉企违法犯罪的新领域新动向，共同组建专业检查团队，联合研判违法线索，共同制定联合执法方案。 针对“逃逸式”恶意注销，双方双管齐下：一方面，对在简易注销公告期内发现的商事主体涉税违法行为进行动态信息交换，同时通过市商事主体登记及信用信息公示平台，对有关简易注销提出异议申诉，阻止涉税违法企业利用简易程序违规注销。截至目前，已通过该举措阻断2户涉税违法企业简易注销，避免了企业逃避行政处理处罚，涉案金额86.44万元，并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进行了公示。另一方面，对商事主体注销后被发现存在涉税违法行为的情况，商请撤销其注销登记，恢复其主体资格。2024年3月，厦门税务稽查和市场监管部门首次联合撤销了一家涉嫌逃税企业的注销登记，恢复其商事主体资格和税务登记，稽查部门对该企业立案检查并追缴税款744万元，对失信企业和不法分子形成有力震慑。双方准备进一步拓展共治领域，推进信用管理。比如，针对虚假注册、“逃逸式”注销、虚开骗税、中介违规代办等违法现象进行综合治理，加大对违法失信企业的联合打击力度。 再如，厦门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与厦门集同海关、海沧缉私部门建立联合打击虚开骗税常态化工作机制，协助海关稽查缉私部门在工作中快速识别骗税线索。2024年以来，上述三部门通过联合研判、共享数据、协同检查的方式，有力打击了以偿还投资款为名回流资金、低值高报伪造单据、伪报商编虚构退税商品等骗取出口退税的违法行为，联合打击破获案值累计1000余万元。该联合打击机制融合了多部门的监管优势，延伸了识别骗税行为的触角，有效将骗取出口退税行为消灭在萌芽状态。三方还联合开展普法活动，通过法条解读、案例剖析，引导外贸公司、货代报关行合规经营。 近日，厦门市税务局稽查局、第一稽查局、第二稽查局还与思明区人民检察院签订《加强检税合作框架协议》，商定从专业化建设、办案质效等7个方面开展协作，以提升对涉税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精准度。接下来，税检双方将推进人才联合培养模式，探索选派优秀税务干部兼任检察机关“特邀检察官助理”，深入司法实践一线交流锻炼，促进税检干部互相提高。 “十四五”期间，厦门作为首批“全国法治政府建设示范市”在为经济高质量发展营造法治公平税收环境、推进税务精确执法上交出了亮丽答卷。“展望‘十五五’，我们将围绕打造更高水平的税收法治环境、服务高质量发展进行更深入的探索。”厦门市税务局有关负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