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潮过 寻常百姓家

《璩家花园》是作家叶兆言最新创作的一部近30万字的小说，也是其首部全景式描绘中国社会变迁的长篇力作，一经问世就受到关注，被称为“1949年之后的《南京传》”。 小说以南京城南一个老街区“璩家花园”里的两个平民家庭、三代人七十年的生活轨迹为叙事主线，书写了从新中国成立至2019年跨越大半个世纪的中国百姓生活史。大炼钢铁、上山下乡、恢复高考、对外开放、出国热潮、下海经商、国企改革、棚户区改造……本书通过主人公璩天井及其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点滴生活和命运起伏，映射出共和国的成长与变迁。 “这部作品是我与自己及同代人的一次深刻对话” 全书分别聚焦某年的某个重大事件，在各个标志性的时间段之间穿插讲述。工人、保姆、小混混、教师、买卖人、警察、知识分子、干部等各色人物轮番登场，共同组成了南京城里市井生活的群像。叶兆言以说书人的口吻，带领读者穿梭在小人物的日常生活中，并将南京城的地理、习俗、建筑、民情铺陈进时空的缝隙里：从传呼电话到BP机，从粮票到外汇券，从友谊商店到金陵饭店，小切口式的叙事风格唤起了国人的集体记忆与情感共鸣。正如他本人所说：“这部作品是我创作生涯中体量最大、时间跨度最长的，它承载了太多我的记忆，是我与自己及同代人的一次深刻对话。” 读完全书，能强烈感受到作者特有的叙事节奏和语言特点，平铺直叙到甚至有时让人觉得压抑。很多经典桥段和剧烈冲突，如果是其他作家，可能早已描述得百转千回，令人内心波澜起伏，而在叶兆言笔下，所有情节都是淡淡的，三言两语，有时甚至特意停顿和收笔，将苦难艰涩留给读者去回味，营造出一种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在书中，作者频繁使用“我们看见……”“故事说到这又要交代一下……”等表达方式，读者仿佛在聆听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云淡风轻地诉说着往事。曾经的石破天惊、悲欢离合，都已化作淡淡轻烟。关于这一点，他自己说：“通常在别人要流眼泪的地方，我都会停下笔来，不再往下写。……小说中照例会有很多痛，很多苦涩，很多不可言说，我无意展示它们，渲染它们，只是在轻轻地抚摸，带着含笑的眼泪继续写。” “不是每段故事都可以起承转合、因果相接” 叶兆言没有用大量笔墨描写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但是读者却可以在大体量叙事空间的缝隙里，看到普通人生活的截面和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这也让整部小说不拘泥于地域性和历史性的局限，而是深深触及普通人的成长。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众多人物中只有主人公璩天井的一生被完整地呈现出来。从他读书、进厂、结婚生子，到儿子高考、结婚，再到孙子上学，六七十年的人生中，他未经历过轰轰烈烈的时刻，但这种在平淡中咀嚼到的幸福，也许才是生活最真切的味道。这位看似平凡，甚至迟钝木讷的“阿甘”式人物，用他的坚韧、善良与智慧，不知不觉中铸就了自己的一生，也感动了所有读者，这正是作者想要塑造的一个理想化的大众形象，“他做钳工做了一辈子，爱一个女孩爱了一辈子。他懦弱不重要，他不成功也不重要，他的爱有着落，他是最幸福的。”当岁月慢慢沉淀，曾经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经历，那些平凡日子中的默默坚守，或许才是生命最温暖的底色。 整部小说直到最后，尚有几处未解之谜：比如后来成为璩天井岳母的李择佳在藏书楼苏醒后，为何至死没有将差点致其丧命的真相告知当时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璩民有？璩民有到底是不是璩天井的生父、璩天井到底是不是璩达的生父？李择佳的小女儿阿五婚姻失败后失踪的20年间究竟遭遇了什么令她绝口不提往事？这样的留白或许正是作者有意为之——生活中，不是每段故事都可以起承转合、因果相接，有时，不了了之也是人生常态。 世事如潮过，寻常百姓家。《璩家花园》讲的是故事也不是故事，它是普通中国人70年尘封记忆的一段段复苏。这记忆中有我，也有你。 （作者：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税务总局莆田市税务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