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隐形冠军”：选择“窄而深”的发展路径

德国制造素来以高品质被广泛认可。奔驰、宝马、西门子……这些企业几乎无人不识；福莱希、旺众等企业，似乎不为大众所熟知，但它们在各自的领域始终保持着市场领先者的地位。在《隐形冠军》一书中，德国管理学家、作者赫尔曼·西蒙将这些企业称为“隐形冠军”，并从制度、环境、教育等多方面分析了“德国制造”成功的原因。 根据书中的定义，“隐形冠军”企业指的是在细分市场占据全球前三或本大洲第一，年销售额低于50亿欧元，同时社会知名度较低的企业。由于这些企业的总体规模和影响力有限，导致名气“隐形”，但它们在细分市场上拥有强大的定价权（平均毛利率达36%）、广泛的客户分布（平均覆盖47个国家）、具备独有的技术优势和创新能力（每百人专利数是大企业的5倍）。 书中提到，在2016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上，德国企业上榜数量仅28家，远低于中国、美国和日本，但说到“隐形冠军”企业，德国却有1307家，数量约占全球总数的一半，分布在机械制造、电子设备、化工制造各个领域，构成“德国制造”的坚实基础。数据显示，德国60%—70%的出口来自中小型企业，千余家“隐形冠军”企业支撑了26%的德国出口额，且生产的都是高附加值、高利润率产品。 为什么德国盛产“隐形冠军”？西蒙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提供创新的制度性支持和引导，解决中小企业“创新难”的问题。创新需要整个“生态系统”的支持，需要人才、技术、制度这几大要素朝着既定的方向共同发力、协同合作。 重视技术人才的培养。德国拥有独特的双元制职业教育，促进工厂企业和职业学校合作，为制造业输送了大量高素质人才。同时，德国极其重视技术工人的社会地位，在德国最高为八级的社会福利体系中，专业人才位列第六，仅次于政府高级官员。 强调技术上的“专注”。书中提到，这些“隐形冠军”通常选择“窄而深”的发展路径，即选择一个小切口的单一产品，通过数十年如一日地长期深耕，形成自己独有的竞争力，而不是盲目地搞多元化发展路线。企业通过全球化运营，自行建立不依赖分销商的客户关系网络，深度参与客户需求的定制和技术协同开发，从而与客户形成一种牢固的共生关系，进一步提升自身的核心竞争力。 书中以德国气动业巨头费斯托公司为例解释了这样的发展路径。费斯托公司成立于1925年，最早是一家木工机械公司。公司在20世纪50年代最先认识到气动对于工业自动化的重要性，于是果断转型深耕于气动领域，以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研发投入提升产品性能，并通过诸如共建“仿生机器人实验室”等举措，与客户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目前，费斯托公司已成为世界气动自动化领域的领导者，掌控了全球工业气动元件38%的市场份额。依托这种强大的市场影响力，公司建立了“技术传授”制度，由其资深工程师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以此进一步扩大公司话语权，巩固其在气动领域的掌控力和领导力。 加大对中小企业的财税支持。自2015年起，德国开展了多轮前沿集群计划，每轮遴选创新领域的10个产业集群、合作网络，在5年内投入400万欧元资金，力求通过国际前沿技术碰撞，迸发高端科技创新灵感和技术，提升本国企业科技创新水平和国际竞争力。支持面向应用的基础研究项目和科技成果转化，建设以各州政府为背景的各大技术转移平台，截至2018年资助中小企业及研究机构总额超过20亿欧元。德国十分重视中小企业重组行为，《重组税收法令》《公司所得税法》和《个人所得税法》等均对此作出税收方面的规定。比如，将长期资本所得税的上下限税率分别调整为50%和19%。又如，中小企业建造大楼或购置设备时，若有1/3的费用投入于科研开发，可享受税收减免优惠，使用内部留存资金进行投资的额度免缴财产税等。 做好中小企业创新分工。近年来，德国先后出台《高技术战略》《工业4.0规划》等方案，通过界定企业创新类型的方式，将企业分为“研究型企业”和“创新型企业”，各自承担不同的工作任务。其中，研究型企业包括大型企业和少数具有顶尖技术的中小企业，他们作为德国创新的“掌舵者”，承担颠覆性创新的主要工作。而对于技术研发能力相对较弱的中小企业而言，集成式创新则是性价比更高的攻坚方向。这些企业不做突破式的技术研发，而是专攻市场上既有技术和知识的细致化改造，并将自身特点和新技术有效结合，形成自己的创新优势，成为稳居市场占有率的创新型企业。 同时，联邦和各州政府因地制宜，根据不同市场特点，制定了差异化中小企业创新集群发展政策，例如针对单一性产业，开展“生物区域计划”振兴德国生物技术产业；对于多区域的综合发展计划，开展“尖端集群竞赛”等。 除了德国以外，西蒙还对其他制造业大国进行分析。他认为，中国拥有“隐形冠军”成长的肥沃土壤，目前已经具备了一定数量的“隐形冠军”企业。它们的发展路径各不相同，有些是依靠自身发展形成了独有的竞争力，如默锐科技（精细化工）、大族激光（激光加工解决方案）；有些通过海外并购获得了关键技术，实现了弯道超车，比如均胜集团（汽车电子）和上工申贝（工业缝纫机）。中国仍处于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企业要成长为“隐形冠军”往往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未来10年—20年，中国的“隐形冠军”数量或将大幅增加。 目前，我国拥有完善的制造业产业链集群，制造业正在迈向中高端。从国家角度看，应持续完善对于“隐形冠军”企业的政策支持生态，如定向扶持中小企业技术攻关、推动潜在“隐形冠军”与产业链龙头企业共建产业链、强化上下游协作能力等。在财税支持方面，可以探索建立考虑研发强度的梯度式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制度，提升高精尖技术的研发费用支出扣除比例，鼓励企业将更多资源投入长期研发。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电子税务管理中心）